残影没有跟着他们前进,他站在原地想着自己的事情。“真的不行啊,时间压缩对身体的负担逐渐变大,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的感官能发现的事情却很难让身体去承受。”这就像保险丝一样,普通状态下,身体能达到什么程度,感知灵敏度是多少,都可以看成自己的极限。但是,拥有了时间压缩异能,没有保险丝了,即便电流再怎么大都不会提供警报。
这样虽然能让自己使用的电压变大,可一旦出现问题,结果一定是灾难性的。
人可以用步行的速度很容易走完一千米,可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完整整一千米,不会有人能做到。爆发力之所以称为爆发力,就是因为它是短暂的。但是,在时间压缩的情况下,残影会不知不觉的进行这种在别人看来疯子一样的冲跑,并在身体还没给出肉体极限前超出身体的承受范围。
“一定要想办法把它解决,不然,就算时间压缩到一百秒也没用,那样对我来说不是幸福而是灾难。”残影愁眉哭脸,低着头看着脚下,得到这种能力自然高兴,但发现了它的缺点,又开始慌乱。
当残影感到有人靠近自己,抬头时正好看到一脸惊愕的简和安德鲁,他们两人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反正残影听不懂。不过从二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残影能击中五百多米外的靶子靶心表示了极高的赞叹——安德鲁用了很多very来修饰good,从这就能看出。
迷龙在仓库外的角落坐着,呆呆地看着隔离网。死啦死啦从他身边走过,几米后又绕了回来,他又在挑事,一脚把迷龙靠在自己肩上的那挺捷克式给踢倒了。先前看到残影和两个美国人聊的正欢,就没去找他说事儿。
迷龙看了看他,把枪扶起来仍架在自己肩上——死啦死啦好像那不是自己干的,他正专心给自己佩上阿译制造的中国中校衔——只是然后他又走过去一脚把机枪踢倒了。
于是迷龙终于开始往起里爬,“我知道咱们谁看谁都不顺眼……”
死啦死啦就是要挑起迷龙的火气,“东北佬儿就是不会打仗,虚耗粮饷,浪费我子弹。”
迷龙不再说话了,把住他肩,照道理下边应该是肚子上一拳,但死啦死啦开始动嘴,“我半匣子弹打死四个,你一匣子弹打死一个。这要等你打到东北,打空的弹匣都够堆个山海关了。”
迷龙沉默,仍带怒气的沉默,但过了会他开始嗫嚅:“我没使过机枪。”他没说出来,但眼睛里已经写着“你教我”了。
于是锤人的不是迷龙而是死啦死啦,死啦死啦锤着迷龙的臂膀,“身板是个使机枪的身板,准头也不错,可干吗非连发呢?头两发命中,往下的全上天,跟天上飞的有仇?”
迷龙变成了迷惑,“机枪就连发呀!影子不就这样做的吗?”
死啦死啦拿过那支枪,“人家一梭子弹过去能撂倒八九个,你呢?短点,短点,短点。”他一边说一边在开火,扳机扣得训练有素,每次出膛都是二到四发的短点射,说了三次短点,三块石头被打得粉碎。
“这,捷克式。是咱们最拿得出的枪,也是小鬼子最恨的枪。看你人不错才让你一直扛——要不要学几个使这枪的损招?”
迷龙没说话,因为迷龙已经钦服。
烦啦拖着腿从仓库里跛行出来,那怪异的“哒哒”“哒哒”的短点吸引了他的注意。烦啦走了几步,便看见迷龙在那用短点打断远处的树枝,这家伙比死啦死啦来得更狠,他因为臂力大是用跪姿在射击,左手扶着枪身,整支枪的后座全作用在右臂上——对他来说那似乎不算一回事儿,几乎成了半个残影。
死啦死啦已经结束了他的教程,坐在一边看热闹。烦啦看看他,他扫旁边的烦啦一眼又开始看迷龙的射击,而此时烦啦觉得有必要跟他说一声。
从回到机场,死啦死啦忽然开始像自己人,他通宵达旦地从英军那里磨来大家急需的物资。即使不算自己的腿,他对死啦死啦的印象也好了一点儿。
“下午就给我做手术。”烦啦对他说。
“哦,好啊。”
烦啦想走,但又觉得有必要吭一声,“……谢谢。”
“腿治好啦,就别老掉队啦——三米以内。”死啦死啦提醒着。
烦啦不那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回身,老绅士指挥官正在匆匆过来,并且带着他的英国籍的翻译。
老绅士嚷嚷着:“你答应过我们,你的部下会帮助我们加固防御工事!”
烦啦抢在那位英国人之前给翻译了,他不是绅士,“他要我们帮忙加固防御工事——我去叫人?”
死啦死啦拦住要跑回去的烦啦,“不,谁都不准动窝。我的团需要休息,都累成灰孙子啦。”
于是大家都坚持着不动了,烦啊看着死啦死啦,迷龙也看着死啦死啦,两人几乎是感激的。
是的,所有人都快累散架了。他们只是想替死啦死啦分担。
于是烦啦几乎是温和地跟他说:“你没有一个团,只有五百多败兵。”
死啦死啦坚持道:“我乐意,就是我的团——告诉老绅士,我们不是来加固防御的,我们不是泥水工,是军人,我们休息好了就主动出击。”
“我们……”烦啦没译下去,因为他刚意识到那位一秒钟前还让自己感激得不行的家伙在说什么,他转头看着死啦死啦,迷龙也看着死啦死啦,他们都在讶然。
“……疯了?”烦啦没有改过来,这个词还是用的英语。
老绅士也道出了对他那翻译译出内容的看法,“疯子!日军多得像会移动的森林!”“是啊,日本人疯了,两个小队就敢袭击机场,对付这样的疯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十个人就敢袭击他们的联队——我的团可有五百人。”他笑吟吟地说,确实,这样胡来的战略不大可能用军人的一本正经说出来。
烦啦和迷龙都只好瞪着他。
老绅士在再度得到他的译文后掉头就走,“上帝,他们要自杀,我要去联系他的指挥官!上帝保佑这该死的通讯,让我赶紧联系上他的指挥官!”
烦啦向死啦死啦说:“他说我们自杀,他要去联系咱们上峰。”
死啦死啦向老绅士的背影嚷着,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懂,“跟自杀对着干,我这是降低伤亡的最好办法!”
“你赢了一小仗,可这是场大战。眼下你赚到了,可过去我们输得太狠,我们会死得精光。”烦啦盯着死啦死啦,接着又把眼睛瞅向另一边,另一个疯子正从远处走来。
“大仗就是小仗叠出来的。我就有五百来人,就打小仗。”死啦死啦说,说完他追着老绅士去了,看来他的口角还远远未完。
烦啦看了看迷龙,迷龙也看了看他,抱着他的机枪在尘埃里坐倒。
迷龙还抱着他的机枪坐着,只不过换了个地方。烦啦坐在他的身边。
“我不是不知好歹,只不过是知道他心比天高,心太高的人草菅人命。迷龙,我以前也是这号人,跟弟兄们混着我就混会一件事,命挺值钱。自己的命没得价,别人的命也很金贵,不能那样用的。”烦啦苦口婆心地跟迷龙说,他希望把这些话赶在残影到来之前说完。
迷龙有点儿心不在焉,“多少钱?”
烦啦默然了一会儿,索性直奔主题,“……他会害死我们。”
“我整死他。”
烦啦哑然了,迷龙带着微笑说这话的,他眼里又放着光,像是终于撞上一个他流亡十一年来从未遭逢的精彩游戏,那样说整死谁,简直近乎于亲昵。
“他说给我配个副射手,这样的机枪才好使。”迷龙跟做梦一样说。
烦啦仍然不信任死啦死啦,死啦死啦也似乎并不希图他们的信任。但是看着迷龙在失去最后一个同乡后居然还能这样微笑,烦啦明白一件事,死啦死啦真的会整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