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墨缥缈清冷的清幽眸子,此时转而望着凤兮的确双眼,四目相对时,凤兮看到这双眼中的掩之不去的沧桑之感。
百年沉浮,时过境迁,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所以他的内心,是如此的寂寥伤痛,他的双眸,才会容尽世间的悲苦,因为经历过,所以才会如此透彻吧。
人人都想长命百岁,然而当你真正长命百岁之时,看着曾经跟你相近之人,一个个先你而去,那种悲凉是他人无法体会的,如果一个人没了七情六欲,活着……不过行尸走肉,又有何乐趣可言,如果可以,他宁愿像常人这般生老病死,偿尽人间情欲,为爱而痴狂,亦能为爱而疯狂。
只是,他不能……
云倾墨叹息于心,终是缓缓移开了眸。他轻然开唇,清冷缥缈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月上传来,丝丝透着挥不开的寂寥。“你娘云梦环,是我侄女,也是隐尘宫的圣女。”
凤兮彻底地愣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划过。她环妃娘亲竟然是隐尘宫的圣女?
她想起了那个温婉的女子,那个悲苦地将她生下的女子,瘦若柴骨,全身上下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她从一开始曾设想过环妃的身份,但却想不到,她竟是隐尘宫的圣女。
她,一定很爱朱玄安吧……
可是,值得吗?为朱玄安那样的男人值得吗?在凤兮眼里,云梦环是如此坚韧温婉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归宿,朱玄安,他根本不配。
爱情,有千百种样子。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爱情,也许是甜蜜的,也许是苦涩的,也许是疯狂的,也许是痛苦的,也许是绝望的……
唯有爱进去的自己,才能体会其中的五味阵杂。
也许云梦环爱得很苦,爱得很痛,但同样的,她亦爱得很疯狂,她为爱而付出了,一切都够了。
凤兮愣愣地抬眸,声音极轻地道:”我娘是你的侄女……那我是不是就是凰命之人?”
云倾墨点头。凤兮并没有看到,他垂下去的眼睑,正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衣袖下的晶莹手指,深深地掐进肉里,任血丝染晕他的红衣。
凤兮听了,已淡去惊诧,神色平静。她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我娘云梦环既然是隐尘宫的圣女,为什么会被朱玄安纳为妃子?”这个问题,当初她也曾问过朱玄安,然而他什么都不回答就自刎了。
闻言,云倾墨抬眸,眼中的痛楚已被他敛了下去,目光缥缈清冷,他答道:“这一切,说来话长。”略一停顿,他接着道:”隐尘宫的圣女,会在破身之时,有一次预知未来的能力,当年她之所以转入世间,只为找能让她心甘情愿为之破身的男人,她与朱玄安的相遇,其实一切都是朱玄安的按排,只为了她这个预知能力跟她身上保管的炫冥神功跟凰琴绝谱。”
其实他还有两点没有明说,第一是朱玄安的身份,第二是云梦环的长相。
当年他闭关,对于这一切并不是很清楚,他一直疑惑朱玄安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清楚隐尘宫的事,当时他只是以为这背后有隐尘宫的人在操纵这一切,然而在十来天前,朱玄安在碧国皇宫暴出黑旗军之际,他才知道朱玄安的真正身份,竟然是他的师弟——轩辕魅。
至于云梦环的长相,云梦环跟一百二十年前的她长得很像。师弟除了想从她身上拿到隐尘宫的秘笈之外,多多少少都因为她这才张脸才会如此痴狂地纳她为妃吧。
当年师弟对她的爱,一定也不比自己少。
想到此,云倾墨的神情黯然。她来时,他心静如水,她走时,他亦心静如水,然而只有心明白,他并不是真正的心静如水,而是心如死水,万念俱灰。
他爱她,很爱、很爱,他一直将这份爱深埋进心间,从不敢正面面对,然而在她死的那一刻,他后悔了,如果早一些表明爱意,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他害了她……
全然投入于问题中的凤兮,并没有发现云倾墨的黯然。她断续问道:”朱玄安为什么会知道我娘隐尘宫圣女的身份?他又为什么会知道炫冥神功跟凰琴绝谱的存在?他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对隐尘宫的一切这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