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电话后，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淼过得很糟糕，她反反复复在梦里梦到以前的日子。那个她试图完全剥离的过去，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让她毛骨悚然。在她年幼时，她就不得不承受那些隐藏在人们或动怒或微笑的脸下的可怖欲望，然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长大。她逼迫自己不能去想，不敢去想，因为只要一细想，她就连生存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星期三上午上完最后一节物理课，陈淼和吴静怡在北门门口分了手，吴静怡坐上公交回家了，她家就在本市。陈淼则是到小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再到小吃街上买了一个饭团当做自己的午饭。
回来的路上，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把啃了一半的饭团塞进口袋，用手遮头，急急忙忙跑到学校体育馆的侧门外躲雨。
路上到处是逃窜的人，谁也没想到老天的脾性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是哈哈大笑，这会儿就嚎啕大哭了。
陈淼把包放在地上，赶紧拍掉衣服上的水珠，用纸擦干头发。她生怕自己感冒发烧了，这样不仅身体遭罪，她还得花钱去看病。
倒腾好自己后，陈淼便无所事事地靠在柱子后面等雨停。体育馆的门是扇大玻璃门，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里面。
一楼是个室内篮球场，那里正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旁边的观众席上熙熙攘攘地站了一些人，大多数都是女孩子。
因为无聊，陈淼开始观看他们打篮球，她不知道什么样才算打得好，毕竟对于她这种，站在篮球框下往上投也投不中的人来说，只要把球投进篮筐里就算赢了。
有个穿着20号红色球衣的男生，忽然出没在混乱的篮球场上，他很耀眼，让陈淼几乎挪不开目光。
陈淼看着戚成木，心想：他看起来很健康，奔跑的样子很帅气，一点儿也不像生了病的人。
她没有办法想象他有一天会不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热情都会随着疾病而消失。陈淼甚至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替他去遭受这一切，胃癌也好，死亡也罢，反正对她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比赛结束后，观众席里的人散了一半。戚成木坐在凳子上拿着毛巾擦脸，又喝了半罐水，有几个女生围到了他身边，给他送上了各种小礼品。戚成木带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不知道跟女生们说了些什么，她们沮丧地离开了。
他喝着水，目光偶尔四处乱瞟，然后瞟到了玻璃门处，与陈淼对视上了。
戚成木明显愣了愣，随即绽放笑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她挥了挥手。
陈淼笑了笑。
戚成木跑到玻璃门前，发现玻璃门锁了，他对了陈淼比划了手势，让她在原地等着。
陈淼点了点头。
戚成木丢下手里的篮球，拎起台阶上的上背包，同附近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说了几句话，便跑出了篮球场，一路从大门绕到东边的侧门。
在看到陈淼的身影后，戚成木停下了奔跑的脚步，朝她走近：“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淼站直了身子：“半个小时前吧。”
戚成木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你怎么不进去坐着，这外面站着不累吗？”
“我在这躲雨，不是专门来看篮球赛的。”陈淼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上课的时候都没看见你。”
“十一点半到的学校。”
“一回来就来打篮球啊。”
戚成木同她嬉皮笑脸道：“我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还不允许我来跑一跑啊。怎么样，帅不帅？”
“什么？”
“我打篮球的样子帅不帅？”
“帅。”
戚成木乐了，露出一排牙齿傻笑：“真的假的？”
“假的。”
“女人啊，就爱口是心非。”戚成木扭头对着玻璃门，抬手摸着下巴，咋舌道：“你看看我这忧郁的眼神，高挺的鼻子，如美工刀雕刻的脸庞，像花瓣一样的嘴唇，这，这哪是人啊，这简直就是神啊。”
陈淼嘴角抽搐：“美工刀雕刻，你这什么鬼形容啊。”
戚成木突然伸手摘掉陈淼鼻梁上的眼镜，狡猾地笑道：“我觉得肯定是你这副眼镜影响了你看人的眼光，现在把它摘了，你再好好看看我。”
陈淼眯起眼睛：“还给我，我看不见。”
“你近视几度啊？”戚成木往前探了点身子，把脸凑到她面前。
“八百。”陈淼毫无预兆地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快还给我。”
“疼疼疼。”戚成木侧着脑袋哀嚎道：“你先放开，我就给你。”
陈淼松开了手。
戚成木揉了揉耳朵，大笑着跑开了：“乌拉拉同学，你还是太嫩了，这么容易就被骗。”
陈淼深吸了口气，压下想一掌拍死他的冲动，她冷言威胁：“快还给我，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戚成木摇头晃脑道：“这里可没有四脚蛇，我不怕。”他朝陈淼勾了勾手指：“快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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