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太子,那姑娘让草民将军服卖与了她,便走了,草民——草民实在不知她去了哪里——”那人不由的将脑袋垂的更低,他不知那女子是何来历,只是连这太子也寻上自己了,定是个不一般的人,早知会是如此,自己说什么也不为那几钱惹这麻烦。
低眸将那瑟瑟抖着的身子打量一番,眼前之人虽是个男子,长的却是瘦小了些。七儿既然是买了他的衣物,莫非——双眸瞬间瞪大,她终究是寻他去了,说什么只要自己不弃,定当此生不离。她终是舍不得他了,一股苦楚自心间涌上喉头,修长的手指已然聚做一团,腾腾的冒着的淡雾。
丁放见端木无痕不语,谨慎的望一眼那双眸中的隐忍,挥了挥手,将那人遣下,这才小心翼翼的问上一句“太子,可要去将慕容妃寻回?”这慕容妃毕竟是随军去的,没有太子的命令,他也不好擅作主张去这军营之中,将慕容妃带回。
端木无痕踌躇片刻,只是浅浅的摇了摇头,“去将夏轲与怜香带回。”经刺杀一事,为了夏轲与怜香不再受牵连,丁放早一步便将二人安排出府了。七儿如此在乎夏轲这哥哥,既是为了救他回这太子府求他,想必只要将他留在府中,这七儿迟早会乖乖回来的。
“是,太子。”转身,缓缓退去。在这太子府多年,太子的秉性他早已深知,此刻太子心中所想,更是心知肚明。下毒之事一直耿耿于心,心中一直担心着这夏轲终有一日会将自己认出,却是避无可避,只是希望他不要将自己认出才好。
夜色漫漫,宫灯摇曳。夜风如幽灵般绕上墙角那精致的铃儿,瑟瑟吹起阵阵轻鸣,带着几许飘渺,在洁净的地面之上铃起一道飘忽的暗影。
紧紧阖着的殿门,隔了这漫天的寒冷,漫天的凄清,殿内一片透亮,桌前那刚沏的茶水,自精致的壶嘴中袅袅散着薄雾。
“痕儿当真是想清楚了?”皇后将手中那精致的茶杯轻轻在桌前搁下,凤目轻轻眯起,望向那欣长的白影,看着那眸中隐忍着的伤楚,心中却不由有些担忧。没想到,费尽心机除之不去的人,这般轻易便不见了。也不知那弃妃去了哪里,只是去哪里都好,只要不留在痕儿的身边便好。
“孩儿想清楚了。”端木无痕极力的点了点脑袋,她的离开他这才知道,自己是那般的懦弱,留不住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倾心以对,她终有一天是会感动,会爱上自己的,哪知等来的却只是她的逃离,她的背叛。此刻,他这才明白只有自己强大了,她便再也逃离不出自己的掌心。他要不顾一切得到天下,等着她乖乖回来。
“痕儿当真放的下她了?”望着那眉间的那缕忧伤,终究是自己的孩子,他心中所想,她又岂会不知。他的痴情,不正如年轻时的她么?她当年的倾心以对,却终未能抵过他心中的玉儿,直到他心中的玉儿不在了,她依旧是他众女子中可有可无的一人。还好她有了痕儿,不管皇帝心中有没有她,她终于有了寄托。这才费尽心机,甚至不择手段,摒除一切障碍,为的只是想让痕儿稳稳的登上帝位,她便此生再无憾了。只是为何痕儿也会与自己一般,倾心相对之人,偏偏是那不爱自己的女子。
“母后何需问那么多,痕儿依计行事便是。”想从他口中说出放弃是那般的艰难,即便是一句搪塞的假话,他也出不了口。
“好,母后不问便是。母后也只是希望痕儿能开心。”白皙的玉手轻轻覆上那冰冷的手背,这孩子,为了那女子竟改变了这么多,只是终究还是不值,眸间闪过一丝心疼。她做的一切不还都是为了他,如今他总算是应了自己的计划,虽然她知道有一半的原因还是为了她。
有着片刻的失神,端木无痕轻轻的点了点头,望着那眼中掩不去的担忧,缓缓说道“母后放心,孩子知道如何是好。天色也不早了,母后早些歇息吧,孩儿也该回府了。”扶上那精致凤袍,缓缓送往室内,浅浅这才福上一礼,这才缓缓转身而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凤目中渐渐染起薄薄雾气,已有多久,没与痕儿这般亲近了,与痕儿之间的那条坎,似乎也随着慕容七的消失,缓缓淡去了。
群山绵亘,荒凉的山脊如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静静的矗立在四周,偶尔一声低鸣的鸟叫,却是带着丝丝凄凉,闻之不由有些毛骨索然,若是在夜间听来,更是有着几分诡异。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长龙般在这荒凉的山脊间盘绕,那高高擎着的旗帜,在这荒凉之上更显得耀眼夺目。
那枣红色的骏马低沉的喘着粗气,缓缓的在山间踱着,马背上冷傲天那长臂怀过那娇小身影紧紧拽着缰绳。徒步行了一日,那纤细的双足便伤痕累累,他自是舍不得再让她随军徒步了,这军营之中比不得其他地方,自是没有马车可坐。唯一可以代步的便是行军战马,怎想这七丫头根本不会骑马,无奈,也只得顶着众将士奇异的目光与她同坐一骑。
身侧那缓缓随着的士兵不由浅浅将脑袋抬起,看着那骏马上如此暧昧的两男子,心中不由偷笑,素闻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法药理无一不通,深受皇帝器重,更是将公主赐婚与他。坊间传闻这国师并不喜欢这公主,新婚之夜都未曾入的洞房。如今看来,这传闻应该是真的。这国师不喜欢公主是假,不近女色才是真。这一路,夜夜拥着这男子入眠,日日如影随行,若说这国师不是断袖,谁人会信?
澈目不期然望向身旁那一脸失神深思着的士兵,慕容七暗自偷笑,想来这军中之人都误以为冷傲天有这断袖之癖了。薄唇轻抿,娇小的身子微微后仰了些“国师,你那高大形象可全被我毁了,你手下众将士,定是在偷笑你有断袖之癖了。”
俊眉微微蹙起,冷眸矍铄的自众将士面前扫过,瞧着那眸间隐忍着的笑意,这才恍然大悟,与她日日如影随形,却是忽略了她男扮女装之事,两男子如此亲近,也怪不得旁人会有他想。也罢,他人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去吧。倒是她,越近赤国,却似乎越发的坦然,不由的让他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