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说来，霍贝儿并非是名很好的听众，因她大多数时间都如一尊美丽雕像般安静地站在一旁，似乎世间俗物并不能引起这名美女的半点兴趣。但云啸却正最为欣赏自己这名得力手下此种恬然自若的态度，哈哈一笑道：“李密虽然被我暗中摆了一道，弄至焦头烂额，更失去头号大将徐世绩和数千精锐部队，但李密的大军有数十万之众，实力仍是不容小觑。虽然兵务精不务多，这种良莠不齐的军队只能打打顺风仗，经受不起失败，但前提是对手需有令李密吃上一次无可挽回的大败仗之实力。怎奈王世充委实太过废材，莫说比不上李密，便连李渊亦是大大不如。东都将领虽多如牛毛，但除开小葛不算外，只有张镇周和杨公卿这两人还算有些本事，其他人等皆不值一提。且洛阳城中各方势力并非铁板一块，王世充一系和独孤阀暗地里正掐得你死我活，若不是外部有瓦岗军的威胁，恐怕这两边早便火并起来。王世充顶天只算是头守宅之犬，对上李密这支老狐狸焉有不败之理？若非如此，我何必千方百计地祸乱瓦岗军，让王世充不至于败得太过难看？”云啸曾借游学之名，在洛阳城中呆过一段不短之时日，更曾是王世充、独孤阀这等高管名门的座上宾客，早将洛阳城内派系情况摸得通透。
霍贝儿皱眉道：“大人的意思，似乎在这场争夺洛口的角力中，对隋军并不看好？”云啸失笑道：“洛口铁定是保不住的。李密被我赶狗入穷巷，已然不到他有第二条路可选，便算将手上人马拼光亦要在最短时间内攻陷兴洛仓。有如此气势，王世充焉能不败？但即便让李密得到洛口有又何妨？今日我已深埋下导致李密他日败亡的种子，便看它何时发芽！瓦岗军夺下兴洛仓这个中原最大的粮仓之一，十年内都不用再忧心粮草问题，但李密够那么命长能多吃十年大米吗？哈！”
霍贝儿微微点头，徐徐道：“李密若听闻徐世绩和王伯当的死讯，背叛了他，当会知道是葛乔背叛了他，若盛怒之下将葛乔和瓦岗军私下交易的事情捅给王世充知道，会否对大人的计划造成影响？”云啸从容道：“这点你不必担心，因为葛乔的行为皆是王世充暗中授意的。”霍贝儿微微动容，讶然道：“竟是如此？”
云啸对霍贝儿有着无比的信任，自是不会对她有丝毫隐瞒，欣然解释道：“此事小葛早已经有向我报告过。若没有我点头，给个天葛乔做胆，他亦不敢私自干出此等动辄会打乱我全盘布置的事情来。听过养匪自重这个道理么？一年多前张须陀的狂风军在中原地区纵横无敌，剿灭义军无数，更打得瓦岗军连口大气都喘不上来。在如今这种义军四起，各地隋军平乱不利的情况下，百战百胜的张须陀自是日益受到杨广的器重和信任，隐隐然已经威胁到王世充在东都的地位，王世充不心中忌恨才怪。故王世充为扯张须陀的后腿，便暗中支援瓦岗军，更不时泄露狂风军的情报给李密知，不然以张须陀的才干，怎会如此轻易便中伏兵败身亡？只是后来瓦岗寨在李密带领下声势日盛，王世充才后悔养虎为患罢了。”
霍贝儿叹道：“有王世充这样的官吏，大隋安能不败？”云啸淡淡道：“我这次荥阳之行已然完美结束，到此刻为止，所有事情都丝毫不差地按照我的剧本在走，明日我便会返回扬州。你则继续潜伏在洛阳帮忙小葛的工作。”霍贝儿恭声道：“是！”
云啸点头道：“葛乔虽然性格冲动，行事亦是残暴了些，但并非无谋之辈，大事上仍能保持冷静，忠心上亦是没有问题。今次事了，小葛又将立下大功，王世充定然更加倚重他。”顿了顿又寒声道：“我知小葛想来不服你身为女儿之身，地位却在他之上，常于小事上同你冲突。你回去警告他，我并不反对下属间存在竞争，但若谁因私人争斗误了大事，不用我出手，东仙会第一个将那人的脑袋斩下来。相信你们亦清楚，东仙和我不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此点要葛乔给我牢牢记在心里，而你亦是一样。”霍贝儿脸色不变，行礼道：“贝儿谨记在心。”
云啸忽叹了口气道；“我知你一个女孩子，却要承担如此大的重担，实是辛苦你了……”霍贝儿沉静的玉容终于现出些许波动，低头道：“大人千万勿要如此说，自发誓为大人效力起，属下已忘记自己女儿身份。属下只是大人手中的一柄利剑，除去妨碍您实现大业的一切敌人，就是贝儿的职责所在。”
云啸想不到霍贝儿会忽然如此郑重其事起来，哑然失笑道：“你其实不必如此。于我来说争霸天下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重要，只看作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罢了。虽然我这人的性格就是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一时的隐忍亦只是为了令品尝将来的成果时更感甜美，但却从不认为过这个虚幻的世界值得我去扭曲自己的灵魂与人生，更不想重要的人为此牺牲，只想随着本心自由地活下去……啊，对了，此番话你听听即可，今后回扬州时千万莫要说给浮竹知道，他气急了可当真会吐血的，哈！”霍贝儿哪知云啸此番话是身为穿越者的有感而发，虽不理解他语气中的自嘲与惆怅，却仍是正色应道：“属下遵命！”
云啸苦笑道：“你仍是那样，什么事情都一本正经的样子。”走到霍贝儿面前，替她将高高的领口拉直，又顺手抚了抚她如丝绸般的秀发，柔声道：“去吧，小心点儿。你辖下的隐秘机动只有小部分人手在洛阳，小葛的豹营混在隋军中不可轻动，现在又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成为助力。洛阳龙蛇混杂，你手中的实力并不算足够。”
这个动作已然有些亲昵，但云啸和霍贝儿年纪相近，心理年龄比霍贝大了一倍有余，可算看着她长大，幼时经常以此来鼓励，自是不觉得有何不妥。霍贝儿却是一时之间有些痴了，短暂地微微失神后方反应过来，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脸上微烫，忙向后挪开一步，复杂地望了云啸一眼，躬身行礼后，一言不发地带起阵香风飘然而去。云啸微微一笑，转头望向南方，悠然道：“回家了。”
第五十九章 风雪来客(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