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段领班是我的直属上司,我经历过三个领班带我,第一个也是个小胖子,湖南人。不过胖虽胖,却是个灵活的胖子,一双眼睛特别有神,骨碌骨碌地转,技术也很不错。而且为人甚是机变,入云成龙,落地成精。颇有潇洒的气度。他后来的成就蛮高,成为专业彩印设备的专家。
第二个也是湖南人,完全不同于我认知的湖南人,我认识的湖南人大多能说会道,说话像杂货铺的浏阳烟花,爆烈,绚丽。而他低调沉默,大多数上班时间都在干活,而且特别喜欢一个人闷着头修设备。有时候我们打包台的设备出故障了。我也曾抱着膀子看他干活,在一旁微微冷笑。
但勤能补拙,时间久了,拼命三郎也可镇三山。让我们这些喽啰,拜服在他的麾下。我在他手下时间最长,也是他比较头疼的员工。
最后一个带我的领班,是我即将离开美特的时候(那时候已经改名叫波尔亚太)。和我一样是湖北人,为人谦逊,有点书生意气。做事极其认真,每个人做完事,他都要检查一下,有时还帮忙再做一次。对待下属,也许是因为资历尚浅,基本上对谁都是和颜悦色。我背后管他叫做:“张大官人”那是我对“小旋风”的尊称。
后段和我搭档的人很多,有个广东大汉,满脸胡须,说普通话时的语气战战兢兢,上气不接下气,听的你目瞪口呆,不知所云。但你听他骂起人来却流畅无比,天天“扑街“日日”叼你老母咩,,嗓门响彻打包台。
他的习惯是一上班不问青红皂白,也不交接,拿起印章,嘁哩喀喳地先盖一堆标签,然后扭过头对我说,“你还不下班?”
他似乎读书不多,除了勤快。也没啥技术优点,有点像黑旋风手下那个冲锋在前的飞天大圣。名字取得辉煌无比,其实也就马前一卒。
但又有多少人能做好这马前一卒的事哩?大家都愿意去做中军帐里面摇羽毛扇的,去“指点江山形胜地,唯有老夫定胜负?。”如果是这样,估计原野上的坟堆都青草萋萋了。
老黄又不一样,当时他的年纪比较大,出来打工唯一的希望是赚点钱,有技术的工作他也做不了,只好和我混搭去“打包台”混钱。说起岗位,这个打包台的岗位是整个生产线定位最低的一个岗位。新来的。老掉牙的,关系不好的,文化低的都在这里,大家济济一堂。
齐心协力地混日子,赚钞票。少一点没关系,至少不算累吧。
老黄就是这样的,据他说他是有关系的,来头还不小,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来这打包台还是比较符合他自己的水平和能力的。我和他配合最好,老黄不惜体力,我偶尔耍耍小聪明,两人一起很是融洽。
老黄说他家离伟人故居很近,但那里还是不富裕。去长沙依然不是很方便,家里的孩子要读书,要翻修房子,这些都要钱,等挣得差不多了,他就不干了,回家种茶。
他带来的茶我喝过,茶叶黑黑的,只需要放几片,茶水就很醇厚,喝起来有股轻微的糊味,那是一种特别的香。
我有时候静下来会想起老黄,假如用水泊梁山的人来形容他,我觉得他是铁叫子乐和,他会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老家,新盖的楼房边有一颗大柳树,给他撑起了一片绿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