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想,我们之前每次拿走的烟会不会是人家刻意留下来的哩?因为从来也没见他们投诉。
他们房间的那台电视,在1994年世界杯时,被我和伍军经常半夜里搬到设备部里看球,我那时候申请上晚班,看了一个月足球,每天晚上到处找电视。那一年的世界杯我几乎每场都看了,我记得贝贝托的经典庆贺模式:“抱婴儿的摇篮舞”。我记得巴乔的小辫子和他悲情的背影,从此我成了巴乔的忠实球迷,并爱上了意大利足球。我也记得保加利亚莱切科夫的神奇头球,我更记得马纳多纳被禁赛后孩子般的哭泣。
我们看球没有啤酒,没有花生,但我依然和清晰地记得94年的夏天,那时的我可以记得所有进入8强队伍的人员名字,我甚至觉得我都可以做一个合格的足球解说员。
八分之一巴西队对美国时,比赛结束已经是早上6点多了,我很疲劳地睡着了,连着几夜的熬夜,我也顶不住,等我一觉醒来,都上班了,标坤主管进来的时候,看着我和电视楞了一下,我心里想这下糟了,但他却没说什么,挥挥手让我找人把电视搬走,我们搬电视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声:“巴西赢了吗?”我呆了一下说:“赢了”说完我好像感觉到有两颗心一起掉到肚子里了。我看到他笑了,我也笑了,其实主管也大不了我几岁。
设备部有两个潮州电工,一个极大气,颇有侠士之风。他经常在配电室值班,沉默而自由。他抽烟的样子很帅,我很想模仿他,却总没有那种丰姿。另一个却很小气,虽然也很沉默,但却整了一个极大的音箱,天天在寝室里哄哄隆隆的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歌曲,你还不能说他,他脾气不好,骂人也听不懂,天天“扑你阿姆”的乱叫。
我们麻城籍的工人在设备部有好几个,程林像大哥哥,比较照顾我。曾鹏则忙着加班,最聪明,技术最好的义超没有干多长时间。最早和我一起去设备部的伍军则走的最早。
斯比泰的总经理是个胖而很有威严的中年人,每天早上,他会拎着皮鞋,穿着拖鞋在车间挺胸叠肚地走一圈,威严而自信。如果工人不合规章制度被他抓到,命运会被逆转,可能会被炒掉,而且他还会站在办公室门口将主任,领班,主管一干人骂的狗血喷头。
所以,只要大家听到他的拖鞋声,马上噤若寒蝉,低头做事,我们则能躲就躲,离他远远地,免得触霉头。
而管生产的副总则温和的多,不过我比较怕他,他经常就说几句话,我就得赶紧屁颠颠地去干活。因为有一次,我忘了去做一个测试架,而那个测试架生产线第二天早上就要用,下班前我还蒙查查地,多嘴的二楼主管告了我一状,副总就写了一个字条给我们主管,上面写着:“如果()点没有完成测试架,立马滚蛋”让我在空格上填时间。
我的个姥姥,那天我一晚上没有睡觉,终于在早上上班的时候完成了任务,我忐忑地在纸上空格处写上8:00。交给领导,他却看都没看,冷着脸把纸条攥成团扔进了纸篓。
我出了门,看看四周没人,使劲唾了一口。总有机会,老子也要写个这样的玩意给他好看。
是不是佛祖有意照顾,六年之后,我还真找到一个机会,也写个了个东西让他签字服输
这就是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