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他就那样坐了半晌，那些侍卫早就散开了，他才慢慢的站起身来，向玉婉凝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只点着一支蜡烛，有些昏暗。
他慢慢地走近她，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点，她是为了他才成这样的。内疚，心痛一点点啃食着他的心，让他痛的都快无法呼吸了。
可他有太多的责任，让他不能随心而为，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带着她浪迹天涯。可是，这一切终究都只是他的奢望而已。
她好了就要去昌平，恐怕这一辈子都难再见她一面，这次不是死别却是生离。她明明很爱他，却要为了他而放弃他，她的爱那么伟大，那么值得敬畏。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父亲也夸赞她。
这一点，他不及她。他不能为了她而放弃一切，所以只能放手让她离开
滚烫的泪水掉在了玉婉凝的脸上，玉婉凝地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上官恒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发觉。
他慢慢走到窗前，静静的看向夜空。
床上的玉婉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浑身无力，侧头看去，却看到了站在窗前的身影。
那是她日夜思念的身影，更是镌刻在她心底的人啊，一瞬间，泪水已决堤。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知道了一切来寻她的。不，她不能，不能跟他走。
一瞬间，她在泰城看到的一切百姓的惨状都浮现在脑海里，他们那绝望的眼神，失去亲人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若不是皇上残暴不堪，泰城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大齐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推翻□□的机会，怎么能放弃呢？
她该怎么面对他呢？玉婉凝心乱如麻，她慢慢的坐了起来。
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上官恒轩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玉婉凝什么都来不及做，眼泪都来不及擦，满脸的泪痕，定定的看着他。
上官恒轩有一瞬的呆滞，随即大步的向她走来：“婉凝，你醒了，太好了。”
他走近她，一把把她拥入怀中。玉婉凝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就像洪水决堤一般。
他很开心，至少她醒过来了。他紧紧的抱着她。
玉婉凝想挣脱开他。
“别动。”
玉婉凝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玉婉凝慢慢的闭上了眼，就这样抱一次吧，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微弱地烛光把他们的影子映在了他们身后的墙壁上，两个人似融为一体一般。
过了半晌，上官恒轩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不放弃我，得不到昌平王的支持，然后让我做你的正妻，得罪秦将军。上官家族的大业因此被毁，天下百姓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上官恒轩面露苦色，却不知如何反驳，她说的都是事实。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一切。”她抬头看他，眼神那么的坚定。
“但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会看不起你。”
“婉凝，你……你为我想，为百姓想那你自己呢？有没有为你自己想一想。”
她那么的为他牺牲，他偏偏却无能为力，她就像飞蛾扑火般，那么的不顾一切。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玉婉凝勉强一笑，强压下哭意：“恒轩哥哥，我没事。昌平王会对我好的。”
上官恒轩缓缓低下头，不敢让她看到他流泪，可是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玉婉凝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恒轩哥哥，希望以后上官家可以让天下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上官恒轩只是不住的点头。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玉婉凝强忍着哭意。
“嗯”上官恒轩哽咽的声音传来。
“请放过我的亲人，姑母，陵哥哥还有清漪…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上官恒轩缓了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好的，我会尽力的”
“我累了，好想休息一下。”她不敢再面对着他了，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狠下来的心又动摇。
“那好吧，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玉婉凝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他走到门前，又回过身子。玉婉凝冲他笑笑。他这才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玉婉凝嘴角的笑立刻不见了踪影。身体也无力的滑落下去。泪水打湿了枕头。终是压抑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站在门外的上官恒轩听到她的哭声，猛地一惊，转过身子，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房门。他伸出手去，准备推开门，却在手触到门的那一霎那，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迅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进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呢？难道他能不顾一切的带她走吗？再不管什么天下？什么百姓？可是他能吗？他不能！
他颓丧的跌坐在台阶上。
就这样守在她身边吧，那怕？那怕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屋里，屋外。
俱是伤心欲绝，又怎么能安然入睡。
恒轩已有好几日没有睡好觉，眼睛明明疼的不行，却不愿闭上眼睛，因为害怕一醒来就再也看不见她了，总想着再多看她一眼。
站在回廊处的杨召看到这副情景，无奈的摇了摇头。
清晨巡逻时，杨召见他在台阶上睡着了，忙拿来毯子给他盖上，刚盖上，就听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玉婉凝一身白衣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里红血丝很多，显然是没有睡好。
杨召赶紧见礼：“玉姑娘醒了。”
“嗯”
玉婉凝看了一眼坐在台阶上睡着的上官恒轩：“杨召，你把他弄回房间睡吧，在这里怎么能睡好呢？”
杨召下意识的接口道：“可不是吗？我们从泰城日夜兼程来这里，来了这里，这几日也不曾好好睡过，那里支撑的住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话说多了，赶紧转移话题：“我这就让人来帮忙。”
杨召一阵风似的走了。
玉婉凝缓缓的蹲下身子，静静的看着他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
玉婉凝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去，手指覆在他皱着的眉毛上。
上官恒轩动了动，吓得她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恒轩只是轻轻的蹭了蹭，又睡着了。
玉婉凝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玉婉凝赶紧站起了身子。
侍卫们害怕弄醒他，所以干脆把他抬了回去，婉凝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还站在原地。
上官恒轩醒来的时候发现屋里已经掌灯了，他翻身而起，一把推开了门，就见杨召正守在门外。
“三公子。”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丞相来信了，昌平王明日会到这里亲自迎接玉姑娘。”
杨召说完就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反应。
过了半晌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就看到上官恒轩表情呆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犹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手在身侧紧紧握着，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手指都微微泛白，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杨召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转过身子走了出去。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万万没有想到昌平王竟然亲自来接她了，他连送她到昌平的机会也没有了。难道是父亲不放心他，害怕他会改变主意，才让昌平王来的吗？
他应该高兴的不是吗？昌平王为了她可以支持上官家，为了她纡尊降贵亲自来接她，以后肯定会对她好的，他该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他的心却如此的痛呢？痛的撕心裂肺，就像一把刀一下下的捅在他的心上，那种痛，如凌迟一般。
他缓缓地挪动了步子，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向玉婉凝的住处走去。刚穿过回廊，却看到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去了后院。
上官恒轩赶紧跟了上去。
那个人边走边警惕的四处张望，脚步却迟缓的很。还不时警惕的回头张望。上官恒轩一路闪躲，害怕被他发现。最终，他到了偏僻的后院。
这个后院成了客栈堆放杂物的地方，狼藉不堪，杂草丛生。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他在怀里摸了一阵，拿出了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影影绰绰，也映出了他的脸。
上官恒轩一惊，他看见了。他竟然是胡太医。怪不得他刚才一路跟来，发现他步伐迟缓。
深更半夜，他来这里做什么？
胡太医又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可是太小了，恒轩根本看不清楚。
他忽然想起了胡太医给玉婉凝诊脉时，胡太医说的话“这不是义宁郡主吗？”
胡太医吹了吹口哨，不一会，一只信鸽扑棱棱的飞了过来，落在了枯井旁。
胡太医把信插在信鸽的脚上，刚想把它放飞，忽然一把剑直穿他的身体而过，上官恒轩一个闪身，一把抓住了他手上的信鸽。
鲜血染红了胡太医的衣衫，
胡太医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指向他：“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对不起，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
胡太医的身子轰然倒下，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上官恒轩打开了信，辛亏被他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胡太医是写信给皇上的，他告诉皇上他见了一个姑娘，实在太像玉婉凝了。恐怕他是为了邀功才向皇上通风报信的，却因此丢了性命。
依着皇上的性子恐怕……
上官恒轩惊出了一声冷汗。他把胡太医的尸体扔进了那个枯井。他不曾杀过人，没想到却为了她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心里是愧疚的，可是为了她，他不后悔这样做。为了她，就算弑神杀佛，他也在所不惜。
他缓缓地走出了后院。
玉婉凝站在门前，刚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在门前来回踱步。
她明天就要去昌平了，想见他，可是又害怕见他，就这样来回折腾着。
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玉婉凝吓得赶紧上了床，吹灭了蜡烛。屋子顿时黑了下来。
盈盈月光照了进来。
脚步声停了，一个身影映在菱花格子窗上。
玉婉凝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一定是他来了，一定是他。
上官恒轩伸出手，却在快触到门时停了下来，手无力的垂落下去。
他多么想再见她，可是见了又能怎么样，恐怕只会让她更加伤心难过吧！
上官恒轩默默的转过身子，准备要走。
听到了门响，刚要回过头，却在下一刻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不要回头。”他身后传来玉婉凝略带哽咽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的站着。
“恒轩哥哥，我在屋里听到你要走，我突然就慌了，就不顾一切的追了出来。”
第23章 泪别(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