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提不起兴致,就吃点东西吧。”
霍庭撇开脸。
温白凛知道,他这样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明明很暴躁,但也忍住没有向她发脾气。
她让小许打车回公司,自己开车带着霍庭去了研究所。
这家研究所几乎汇集了国内多数阿兹海默症药物研发领域的顶尖科学家和制药天才,光是进入三期临床验证的抗默药物种类就达到了三种。
一种新药从立项到能够投放市场,这中间要有多少人做出多少的努力都是难以想象的,有些科学家一辈子就研究其中一项,定向错了,哪怕做再多,那这一辈子都是竹篮打水,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做的无用功。
新药的临床试验失败率真的是太高了。
但无用功不代表没有意义,所有成功研发出来的药物,都是站在无数前人的肩膀上,以他们的经验为灯,一点一点修正方向,修正错误,才导出的正确方程式。
抗默的路难,抗默制药的路也不易走,但只要还有人坚持在这条路上,即便路途遥远,即便总是在试探方向,即便离真正能够克服阿兹海默症的药物突破性研发还看不见一点曙光,但无数关联的人紧密联系在一起,总会有一天能碰撞出希望的火花。
相比之下,这其间研究需要耗费的资金虽然庞大,但比起研发所付出的精神与心血,比起新药成功所带来的意义和福音,反而显得不值一提。
那是对一个人,甚至对一个家庭的造福和救赎,是能够拯救无数绝望走出深渊和死亡。
温白凛带着霍庭进了所里,这里每个研究员的状态,都是非常忙碌的。
她让赵教授带霍庭进去治疗,自己在办公室外面发了会呆。
大概半个小时后,赵教授出来,温白凛迎了上去,动了动嘴,只能无力地问了一句和陆遗林一样的话:“他还好吗?”
赵教授安抚地笑了一下。
“睡着了。其实情况比想象的好。”
霍庭现在也就是初期,新药配合多种药物混合治疗,就算无法改变结局,但能让那个糟糕的结局来得更慢一些。
“他现在记忆力变差是没有什么太好办法的,只能够药物配合训练,来慢慢改善。但是你要注意,时空感知消退,出行一定要多加留心。”
温白凛知道赵教授的意思,就像很多老人,出去了一趟,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种难言的情绪像利剑一样精准地直击内心,温白凛感觉到痛,她知道,那是在为霍庭难过。
赵教授安慰她:“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调整好自己,为了和自己的情绪斗争,他已经很辛苦了,他需要你的支持。而且他的负面情绪是会反复的,碰见非常大的起伏尤其需要警惕,这可能会加重他的症状还会引发一些人格障碍方面的其他病症。”
“阿兹海默症本来就是很复杂的,所以才要多种药物一起治疗。”
温白凛站在办公室外,看着里面睡在躺椅上的那个安静身影。
他睡着的面容都透露着一种无助,那是叫人心疼的乖巧脆弱。
“我先去实验室了,让他在这睡一会,等他醒了就带他离开吧,我就不送了。”
赵教授套上了白大褂,温白凛真诚地同他道了谢。
霍庭醒来时,温白凛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封面很素净,霍庭一眼就看见了书名,叫《死亡的脸》,他以前也看过。
温白凛放下书,问:“感觉怎么样?”
霍庭闭上眼睛,慢慢地勾起了嘴角:“很宁静。”心里很宁静。
赵教授的情绪疏导很成功。
他想起书里的描述,便也问她:“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会愤怒,再也不会高兴,再也没有任何聚散离合的悲喜感知,变得没有了欲望没有了心智,你说,”他看向温白凛:“那还是我吗?”
握住她的手,他神色是一贯的认真:“我该庆幸,至少我现在还依旧保有清醒的神志和对你占有的心。”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秒钟那么坚定明白,那样无知无觉无动于衷的一天,他永远不会让它到来。
温白凛看见他的笑容,却没办法再开始说服自己,如果真的已经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如果真的已经到他觉得再也熬不住的那一天,她还要逼他继续痛苦地活着吗?
“无论什么时候,你的选择,都是我的选择。”所以即便是要她放手,她也不再有立场拒绝。
霍庭知道,她还是明白他的。
时间过得很快。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很清闲的人。但温白凛工作相对自由,天天炒炒股、投投资,要么约些学者多了解一些医学知识,虽然各种会议也响个不停,但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就能搞定所有工作。除了这些,每天就是和霍庭黏在一起。
而霍庭呢,要给陆遗林挑节目、物色剧本,有时候出门谈两个代言,偶尔跟跟场,但跟场这种事大部分都已经能够交给小赵去做了。
其实霍庭带的艺人不少,陆遗林不过是跟他最久最出色的那一个。在陆遗林的故事里,时间线还要拉到五年后。
五年后的陆遗林,在娱乐圈中的地位已经是不可撼动的存在。他原本是男团出道,男团糊了之后,各自单飞只有他运气好,遇见了他的前经纪人霍庭。
那十年,是霍庭倾尽一切资源,一手将他捧上了王座。可以说,没有霍庭,不会有如今在娱乐圈里大红大紫、声名显赫的陆遗林。
可惜在陆遗林事业正旺的时候,霍庭就突然销声匿迹了,现在跟在陆遗林身边的金牌经纪人赵德西,还是他原来的助理。
令所有人奇怪的是,陆遗林在公开场合一向很少提及霍庭,就连他身边的人都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后来还是一档名叫《造星》的节目横空出世,陆遗林才讲出了他这并不算一帆风顺的成名路里,最感恩的那位引路人。
——霍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