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期待是一件值得的事情(2/2)
他请家教老师给我补习中文的时候,他每天都陪在我身边,煮咖啡、递水果,夜晚还给我掖被子,后来家里还请了阿姨给我做西餐。然而,我却从来都没有参与过他的生活,他给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未能给他丝毫骄傲的回报。
安静的日子,林教授带我去河边散步,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他讲许多许多他年轻时的故事,其中也有关于爱情。他爱着一个女孩,是他的学生。可是他有妻子,不能娶她。
“等忙过这两天,我和悄悄去看你。卫子更的事情有眉目了,成理他爸在处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
我心里落下一块重石,关于卫子更不愿意见我这件事情,我已经从心底接受了。我甚至有一点明白他,他不是不愿意见我,而是他不要见我,他怕他忍不住继续喜欢我,他自己已经开始面对,我和他真的不能够再相爱。
“不用的。你忙你的。管好悄悄就行。”
我知道,景延怕我寂寞,然而我并不觉得寂寞,是寂寞开始习惯我。
可是景延还是来了。距离我们通话只有两天。同来的还有我的父王和后母。
林教授去世了。在我叫他起床的时候,他紧闭双眼不醒。我心里有一个声音,清晰的告诉我,又有一个人离你而去了。悲欢离合已经彻底没有预告没有界限,我想我更应该学会随时做好迎接的准备。
我平静地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赶来处理后事。
现在,我父王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他平缓了一下情绪后,对我说:“康缇,我们有些事要跟你说。毕竟这关系到遗嘱问题。”
“嗯。”什么都可以接受,什么都能够承受。林教授说,“生活每天都会有变化,期待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其实,你不是我的孩子。”他用往日威严的表情十分艰涩地说。
我被这句看起来像是事实的事实施了定身咒。半天哑口无言,心里一个翻滚的声音聚集着力量,准备来一次大反攻。可是我面对着三张表情异常认真的脸,内心只剩不着边际的无力感、空虚感,或许还带着一丝慌乱。
“那你们是收养我?我妈妈骗我?”空洞的声音从我的喉咙里挤出来。
安静。像是死神来临的前奏,有巨大的秘密被隐匿在出口,他们在思索要怎么将它变得顺理成章一点。
“康缇,爷爷才是你爸爸。”道出惊天秘密的是景延。
多搞笑。现在是在演话剧吗?以为这里是欧洲歌剧院吗?连身世都要搞的这么精彩绝伦的杯具。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丝毫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们。
“是的,他怕你接受不了,要我们瞒着你。”
我完全明白了,我当初为什么会被父王发配边疆,为什么后母尽管不喜欢我,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我,这些为什么的答案说出来,好像编剧家的口吻。
所以,我的终极身份,不是流落民间的格格,我已经从尊卑伦理上上升到“王子”的姨妈了。我一直认为是父王的人,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他“姐夫”?而讨厌我的后母,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是不是事实都让你们发笑了?
原来我在她眼里不是一粒粉尘,而是一颗瘤,这颗瘤长到足够大才被发现,任谁都不能够接受。
“康缇,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道。”景延脸色愧疚。
他是真变了。从最开始用高高在上的俯视眼神问我,“你就是我妹妹?”到如今语气诚恳的saysorry。
sorry。
那么,我应该微笑着仰起脸,装作无所谓的来说,“没关系。是谁的骨血不重要吗?”
不。有关系。
我的皮肤之下,青色的血液隐隐作痛,他们在一瞬间争先恐后地变成毒液,侵蚀着我的骨骼,如果它们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可以将这副皮囊还给上帝了。
我妈妈爱着的人,比她大二十四岁。她狠狠爱的结果是奔走天涯,没有办法在国内继续生活下去。
这些太原始的回归,让我完全无法吐出任何一个单词,事实上我的大脑跟我的胸腔一样空白。我躺在床上,眼泪跟水龙头似的,怎么关都关不上。
耳边嗡嗡的轰鸣声,觉得全世界都在嗤笑我。
是好笑吧。
的确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