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长命百岁,我一直以为我不稀罕(2/2)
要不是他这句话,我几乎都要忘记今天是除夕夜。整个城市早就已经华灯初上,街道上延展成红色光海的灯笼,带着喜庆的味道和热闹,与我们远远对望着。
节日于此刻精神坍塌的我而言,半点意义都没有。
我的父王和景延的母后果然在等着我们,看到我们两个同时回家,他仍然紧绷的脸有一丝舒缓,悄悄跟着我们一起回来,她一改往日的凛冽,谦恭地说:“叔叔、阿姨好。”
景延的母后尽管不喜欢悄悄,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
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着和善的面孔,只为两个字,团圆。
可是卫子更呢,他现在呆在哪里?
我丝毫没有胃口。totoro。陈趴在我的脚边,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腿。我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一股委屈油然而生。
成理说:“春节快乐。”
我不快乐。不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我整个身体里都流着悲伤,它们奔腾不息,像要将我淹没。可是,这些我都不能对成理说。我们说好了,彼此忘记。
身体像一个空洞,被灌进去许多许多的冰块,沉重而寒冷得让人直不起身子来。大家都强颜欢笑着欢度佳节。
晚上,我们三个住在家里。我和悄悄躺在我华丽的公主床上。我闭着眼睛回想我上次在这里跟成理吵架的情形。
那时候,我那么讨厌他管教我。
可是现在,没有人再来提醒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景延敲了房门进来,他坐在床沿上说,“明天,我们先确定死者的身份。他肯定是要被刑拘的,所以得先疏通一下关系。然后请律师,我们得知道他的口供和其他人的口供。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有概念模糊。”说完,他长长地叹一口气,神情悲凉而没有希望。
我的眼泪留在枕头上。心里的绝望浮上来,我知道他叹气的含义。
法律面前,我们的感情从来都是苍白而多余的。
景延安慰地拍拍我,悄悄紧紧闭着眼睛,她说:“康缇,为什么我们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突然很想念我和豆蔻第一天遇见你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只有十七岁,我们没有深刻的悲伤,那时候多好,我们都能笑。”
是啊,那时候多好。我们都能笑。
就算背负着不堪的过去,那时候我真的能笑。而且肆无忌惮。
“悄悄,如果卫子更出不来,或者更严重,你一定把我拉去殉葬,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做丫鬟,我一定虔诚地供奉各路神仙,我一定修三生的福。”我抱着她的胳膊,脸埋在她的肩胛里。她的眼泪从我额前流到脖颈上。
她说:“不会,一定不会。我们一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多复古的一句话。我一直都以为我不稀罕,从英国回来的时候我就不认为我有资格享受生命,所以我从来不畏惧死亡。可是这一刻,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我真的怕卫子更死了。他才十九岁,他还有那么长的路没有走,他的爸爸妈妈还有那么大的产业等着他去继承。卫子熏如果知道了,她会将我千刀万剐的。
可是就是凌迟,也不能将我的罪孽深重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