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道,话说人血乃人体之根本,血浊则人衰,血清则人健,然天下有两种人不入此定论。一是药人,二是毒人。这两种人的血前者为清中清,后者为浊中浊,皆不畏毒。是以,浊之小者,清血可洗之,而浊之大者,非浊血不能盖矣……
我之乎者也了半天,也不管男人能否听明白,若是把他说晕乎了更好。可是就在我要总结陈词的时候,男人倏地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要在下为小柔换血?可这样,即使成功她也会变得与我无异。”
我没想到男人这么快领悟我的意思,一时也怔住了,应道,“呃,确实可能这般。这办法是怪了些,而且风险极大……”要不两人同伤同死,要不就同变毒人。
“行了!”男人冷喝一句,阴森森地看我像要把我看穿。我浑身一抖,心想这下弄巧成拙了,他肯定洞悉了我的伎俩,小命休矣。谁知男人接下来却道,“若用此法,你有几层把握?”
把握?说实话,换血的方法也就是理论上可行(医书中曾详细介绍过)。不过先不说血型匹配这些复杂深奥的技术在这里实现不了,现实中我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换血的概念,把握自是一层也无。可性命攸关之时,我又怎能实话实说。只好硬着头皮说有一层把握。
不敢多说,是因忽觉良心上过意不去。虽然女子中毒已没几天活头,但到底是一条人命,我岂能草菅。可如果说没有把握,又等于把我自己推入了绝境。前后一思量,我只好决定,尽人事,听天命。
男人听有一层把握,看了看因昏迷而虚靠在石壁边的女子,想了很久,终于决心一试。
眼下情形容不得回天医宫再治,只好就地找一个有水源的处所。幽灵山我较为熟悉,几下回思已想到了一个地方。那也是一处山洞,但洞内有暗河活水。
这时候,洞外的天已接近黄昏,阳光斜洒宛如根根金线。
要行动就得迅速,否则天黑就麻烦了。我背起女子,指挥男人沿途取了许多幽灵山的药草,又采了偶然发现的金丝线竹,匆匆赶往有水源的山洞。
我一路辛苦自不必说,总算在天黑前抵达了。
男人张罗着生火为女子驱寒,我则一心制造必要的草药器具。在这种条件简陋的地方,能找到金丝线竹算是上天厚待了。这种竹子竹质坚硬,竹节很长,而且竹形细小,可算理想的输血工具。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暗中拜了拜神,祈求这两人的血型一致,否则一切都白搭。然后换血的伟大工程就在这简陋的山洞中进行了。
我按照医术中的记载,先为女子放掉一部分血,以针灸之术活肌保命,又用师傅秘传的特制草药暂时镇住男人身体散发的毒气,而后将“输血管”插入两人的手臂静脉,认真观察状况。过了约一刻钟,似乎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原本按我的计划,这时候该是我偷偷溜走的最佳时机。男人因失血已开始面色微微发白,他的攻击力和威胁性减弱了很多。但不知为何,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不忍心离去。
可以断定,只要我一走,这两人也就魂断幽灵山了。几乎没有挣扎,我选择留了下来。接下来一夜间不眠不休地处理了好几次危机,到底凭借高超的医术在拂晓时分把两人一同从阎王爷的府邸拉了回来。
创造了我人生中第一个绝境逢生的奇迹。不过很多年后,我终于明白,这奇迹根源于山洞中的暗河活水,只是这水究竟有何神奇我就不得而知了。
当天日出后,男人清醒了过来。这一夜,我只喂过两人清水,所以男人看来面色仍不佳,不过已能外出取食。经过了昨夜,男人不再有杀我之心,反而对我颇为信任。
夜深的时候,我补眠醒来,见女子醒了,男人正在亲手给她喂食,忽然心中一动,只觉这一幕温馨至极,不欲打扰,索性出了洞。
春夜的幽灵山,夜空异乎寻常的美丽。每一颗星星都是一只眼睛,眼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在今夜看着它们让我的心底多了一份不为人知的感动。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感动什么,是为自己昨夜侥幸换血成功,还是为了那两人在一起的温馨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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