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楚王故作惊讶,“郡主还不知情?此事大概三日前已传旨各王府,依信鸽的速度,即使由帝都传讯,今晨也该到了,本王便是早膳时得的消息。”
早膳?我今天根本没吃早膳便去了冥楼,哪里收消息去?
这时宁毓儿小声插话,“太子妃薨逝已一年有余,皇上有意让太子在诸位王爷的郡主中再择一人,慕容妹妹已入选太子妃备选之一,这可是喜事呢,没准慕容妹妹就是今后的太子妃了。”
宁毓儿眉眼都笑着,笑得清澈,纯净,让我竟责怪不起来。平地惊雷兴许就是现在这种情形,我努力消化着宁毓儿的话,心却在颤抖,抑不住厌恶,我厌恶透顶了这个消息。它就像一只烧红的烙印,以令人可怕的姿态警醒我不要在这个皇权社会对民主自由痴心妄想,更不要希翼主宰自己的命运。
“郡主不见高兴?”正在我悲愤的当头,楚王煞风景的柔笑起来。我冷冷回视他,嘴角卷起冷洌的笑,“一生的幸福被人像物品一样挑拣而决定,臣女实在不知有何值得高兴。”
“慕容妹妹……”宁毓儿张了几次嘴见我神情不善终无话可说。楚王看我的眼眸则像一盏刚点亮的灯,倏地跳耀起火光,但光的背后却有更深更沉的幽暗,见不到底。“这是皇命,郡主以为容得你不高兴?况且这对天下女子而言,可是无上荣耀,毕竟太子妃将来即会贵为皇后。”
“荣耀?以自由和幸福换来的荣华富贵当真是荣耀吗?当了皇后,这个女人就一定幸福?宁姑娘也这般认为吗?”我渐渐被楚王挑起了火气,也该称宁毓儿为宁姑娘。
“我?我……”宁毓儿没想我会将问题抛给她,不知如何回答,羞怯怯地绯红着脸看了看楚王又看看我,斟酌着得体的说辞。我不敢苟同的摇头,起身告退。我需要安静的平抚心情,虽知身为古代女子摆脱不了任人主宰命运的结局,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意外和突然。楚王没有拦我,痛快地放我离去。我便逃似的奔到了天水楼。
当值的大夫告诉我,墨阳世子一刻钟前喝了“宁神汤”这会儿已睡下,我只好折回自己的厢房。房内点着灯,我进去的时候,磬儿正在一针一线的缝制衣裳,约摸是为阎三做的新衣,见我回来,忙起身道,“小姐用晚膳了吗?”
“在冥楼用过了。”
“小姐有烦心事?”磬儿走过来注视着我,谨慎问,“可是那个学徒救不活了?”
“没有,”我歪了歪脖颈,“只是调配了一日的药,累了。”
“那奴婢伺候小姐休息,哦,对了,这是今儿刚收到的大世子的信。”磬儿连同装信的暗褐色雕花木盒一同递给我。我打开木盒取出最上面的那封信展开薄薄的信纸,扫了几眼。不意外看到的内容,淡黄色的纸上果然写下了太子选妃的事。除此之外,大哥还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含蓄圆润的话,用语是刻意修饰过的,但我却还是能够在这些含蓄的字里行间读出一种危机感。选妃,似乎正是这危机中的一小部分。
接下来的七八日,天一直飘着银霏的雨,如同织女手中的线,又细又密。细密中锦绣河山更见干净,万物复苏的春日,草木越发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