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走……啦”
李寻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望着如同睡着的父亲,心中说不出的悲伤和失措,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
瘦猴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重新在脑海中梳理后,一五一十对李寻讲述了一遍,最终,两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老爷子的离世纯属意外,或者勉强说是因为饮酒过量,但李寻想不明白,老爷子的酒量一直很好,如果赶在兴头上一人能饮下二斤多白酒,为何这次却发生了意外,难道真的是巧合。
悲痛中的李寻想起了老爷子昨晚说的话,内心不禁骤然一紧,他隐隐觉得老爷子的离世有些蹊跷,他甚至在心中怀疑是瘦猴下的黑手,可是于情于理根本说不通。
老爷子是瘦猴的师傅,两人平日关系十分融洽,生意上也不存在利益之争,所以,瘦猴压根没有谋害老爷子的动机。
瘦猴看出了李寻的担忧,便提出先不着急给亲友报丧,而是找个局里的法医给看看,决不能让老爷子不明不白就这么走了,李寻点头同意。
瘦猴经过多层关系,从市局请来了一位资深的老法医,老法医验过尸体外表和血液后,表示老爷子始于心梗,原因是饮酒过量。
李寻和瘦猴无言以对,俩人摊坐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后悔昨晚喝酒的事情。
人死总要入土为安,奈何李寻母亲走的时候自己还小,所以,李寻在处理白事礼节方面一头雾水。不过,好在有瘦猴帮忙张罗,让李寻心中略感温暖。
三日后,老爷子出殡,丧礼当天但凡在琉璃厂开店的老板基本都来了,李寻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爷子的威望。但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曾与自家闹过矛盾的雅集堂店主牛爷也来了。起初李寻还担心牛爷会不会无故生事,不知是否因为死者为大的缘故,牛爷在丧礼之上不仅规规矩矩,甚至看上去还十分悲痛,令李寻捉摸不透。
等安放完老爷子灵柩之后,李寻要按照习俗逐一敬酒答谢到场的亲朋好友,敬酒刚刚开始,李寻便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虚情假意世态炎凉。
“侄儿,事已如此就别伤心难过了,千万照顾好自个身子。”
说话的人是琉璃厂奇珍堂的赵强,因为早年不按规矩走货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如今走路必须要拄一副铁拐,所以,琉璃厂的店主们都喜欢称呼他为铁拐强。
李寻早就听闻此人狡诈多端,但毕竟今天是老爷子出殡的日子,颜面肯定还要给足,于是笑着回复道:“多谢强叔关心,我爹这一走,以后肯定还要多劳烦强叔指点了。”
“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嘛。”铁拐强凑到李寻耳边,压低了声音,“李爷走得太突然,而古玩行的水又不容易趟,以后怕是要苦了你啦,如果以后聚古斋有货要出手,就都匀给强叔吧,保证不亏待你。”
铁拐强眯眼笑着,脸上的横肉聚集到一起,让李寻看得直犯恶心。
瘦猴扯了扯李寻的衣角,示意不要再与他纠缠,李寻苦笑一下,转身朝着另一桌宾客走去,抬眼间却发现牛爷正端坐在列,瞬间李寻觉得整个脑袋有些发懵。
“牛爷,你侄儿李寻给你敬酒来啦。”瘦猴提前开腔,避免了李寻张不开嘴的尴尬。
“嗯,好。”
牛爷话不多说,直接从李寻手中接过满满一杯酒,毫不迟疑地一饮而尽。
李寻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开始忙着招待其他的来宾,但他从牛爷的眼神中感觉到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
丧宴结束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李寻送走宾客后坐在长椅上愣神,此时,瘦猴早已喝得烂醉,口中嘟嘟囔囔说些听不懂的话语。
李寻想独自静静,就在胡同口叫了辆三蹦子,朝着车夫交代完瘦猴的住址,又塞给车夫几块零钱,目送车夫拉着瘦猴一摇一晃的离去。
李寻回到屋内,看着里面的家居陈设,不禁想起老爷子生前的种种情景,再加上今天丧宴遇到以铁拐强为首的几个店主,打着体恤后辈的幌子想要低价买货的虚假嘴脸,心中越想越是委屈,一时间竟突然明白了人走茶凉,生而不易的道理,最后,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这是他在老爷子去世后第一次流泪。
永远不要在人前流泪,免得别人会笑。这是老爷子教给他的第一个道理,李寻一直深深地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