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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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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中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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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着主上的背影消失在东苑庭内,南离淡声道:“把南安侯府那六个人看起来。”

    在门口听见长生所言的,除了白氏母女身边的两个丫头,便是门内的南安侯爷跟四个下人,一共六个仆从。

    没有看见什么人出来,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但安鞅见南离云淡风清的模样,便知道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不免多看了南离一眼。这事就是南离不交代他也是要办的,只是南离前身一个江湖人,竟然这么深谙上层处事,还有这么敏锐的心思,给人感觉有些高深莫测。

    南离转头看了安鞅一眼,微微点了下头,道:“少爷回去歇着吧。”说着,人起步走进东苑。

    安鞅明白,这意思就是让他忘了这事,不用再管。他只道姐姐曾挑了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的老窝,杀了一半收了一半,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少爷?”

    竹心找来,见他家少爷呆呆的站在东苑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的,身上还穿着官服呢,不禁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唤道。

    安鞅回转头来,深呼了口气,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袖子一扬,大摇大摆的回院了。

    竹心看看空荡荡的东苑门口,再看看少爷飘飘然的背影,一头雾水。

    南安侯府内。

    白月夫人愣愣的侧坐在圆桌边,手里紧捏着一方锦帕,脸色苍白。

    长生说她娼门,委实是有些牵强。

    她本是也是良家女,十七嫁十八寡,带着儿子,实在没办法了才流落到京城,凭着弹得一手好琵琶,无奈教导些风尘女子,勉强过活。

    与南安侯爷相识纯属意外。

    那日南安侯爷与朋友在青楼大摆宴席,一乐伎生病,缺了一味琵琶,鸨母死活又求又威胁的强拖了她去顶替。说是只在帘后绝不见人,不料还是露了痕迹。想来应是一直打她主意的鸨母其心不良算计了她,但也就此跟南安侯结下这段孽缘。

    也愧疚也不安,可她不曾后悔。

    出身这种东西半点含糊不得,她在那样的场合与南安侯爷相识,不是也是了,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当年为娶她过门,南安侯爷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官面上四处都圆通得过来。虽挡不住悠悠众口私下里八卦,但三个孩子目前前程都很好,她以为,一切都渐渐过去了。

    她早知道自己结下的孽债避无可避,却未曾想到秋氏夫人的女儿性情是如此的桀骜叛逆。

    今日其直言称父为“娼门之夫”,拒不相认。话不过四个字,却如晴天霹雳,六个在门口听见的下人,侯爷当场杖毙了两个,其中一个正是她身边的丫头。

    想到那两个血肉模糊生生被打死的奴才,白月心中惊惧又愧疚,眼眶渐渐湿润。

    “娘……”木参辰伸出手来握住母亲,难过的道。她也正心惊肉跳,从未见父亲如此暴怒过,连她都不敢多说一句。

    被急忙从自己府中叫回来的云铭从侯府书房中出来,见母亲这等情景,暗叹了一声,按下因看见他而起身的妹妹,坐下来倒了温茶递到母亲手里。

    白月一看见他就像看见什么救星般,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铭儿,你父亲他……”她与侯爷夫妻十几年,侯爷对铭儿都视若己出,今日却遭亲女羞辱,气成那般模样,全是她的过错。

    云铭温声安抚母亲道:“父亲没事,都处理好了,您别担心。”

    “那燕儿……”燕儿是她身边的丫头,还有翠儿,两人不幸跟她追上那位大小姐见了一面,翠儿刚被打死。

    “燕儿没事,挨了几板子,日后不乱说就没事。”

    白月松了口气,黯淡的垂下了眼睛,艰涩道:“都是我对不住你父亲……”

    云铭安慰着母亲,眼神却深藏着些忧虑。

    他从前就提醒过母亲跟妹妹,不要去招惹那位大小姐,最好退避三舍,面都不要见,可显然,母亲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位大小姐虽然至今尚无人知,但这其中却不包括云铭。

    云铭很清楚,她是如何可怕的一个人。

    别的且不说,就说安鞅。安小状元先拜的义父,然后就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期中深意叵测。安鞅确是有才,但云铭不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思。

    旁人道“有间车行”神秘,但云铭身为御赐龙泉剑的侍卫却知道,四轮转轴马车就是出自安鞅的手笔。当年被发现这小小马车大有可为,安鞅坦言承认,因为其姐性好山水常游历在外,为助其行,才费心思改造的这车驾。

    虽然这等奇技淫巧非读书人本分,而且正是以悦妇人,当大斥。但天家却感其小小年纪不忘根本,心思纯良,太后盛赞,圣上只轻责。随后安鞅献上技术,大胆直言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想为其姐讨个不按礼制使用此车驾的恩典,愿她得良车千里乘风。虽然逾越,皇上却还是准了他。

    一个十一岁的状元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教导得出来的吗?能让安鞅那样的人如此甘心折节为其改制车驾,会是单纯大脚好武的粗俗女子?

    云铭苦笑。

    划空无痕,落叶无声,返璞归真不着点滴端倪,万军中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那广袖翩翩的女子分明已经达到传说中的大宗师境界。哪里是安小状元不太好意思难以启齿般说的:家姐好舞刀弄棒,江湖习性,难登大雅……

    一入宗师境界,便不在凡俗当中。

    当初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中原塞外魔门圣门斗得一塌糊涂,最终还是有无为道宗暗助的赵阀得胜。但即便大局已定,赵夏王朝定鼎江山,各为其主的三大宗师依旧得全身而退,不见其被秋后算账。更何况如今四大宗师皆已逝去,大宗师悄然出世,赵夏皇家若是知道了,拉拢尚来不及,哪里会轻易得罪?

    那女子华贵冷酷,气量恢宏,性情倨傲深沉,天下都不在眼里,岂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南安侯府?能到大宗师的境界,世情早参的透彻,所谓父女天伦世俗道理,不过尘埃,母亲妄想弥补于她,实在是自辱。

    离开南安侯府前,云铭回头看着送他出来的妹妹,眉微微拧了一下,道:“参儿,回去好生劝慰母亲,把这事忘了,以后再不要去招惹大小姐。还有,此事不要告诉商儿。”

    木参辰轻轻点头,在一向信赖的哥哥面前没有什么掩饰,面色不愉的直言道:“我知道了。哥,你没看见,那大小姐也太……”

    “够了!”云铭打断妹妹的抱怨,“照我的话去做,这事以后再也休提。还有大小姐,忘了她,不许不敬,不许对人说起,权当从未见过。”

    木参辰咬了咬嘴唇,低头不说话了。

    云铭伸手摸摸妹妹头,叹气,柔声道:“听大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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