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袄的女人大大叹了口气,埋头一边涂肥皂,一边接了话茬:“我家的也一样,大腊月里的,生下来都没喝过一口奶。我啊狠狠心,也不记挂了。这家里四壁空空的,三顿掺蕃薯丝,她在家也没好日子过。逢年过节的,咱也就让他爸多上炷香……要是她命好,老天爷会赏她一口热饭吃。要是命不好,也让她来生投个好人家,甭再来这犄角旮旯了……”
挽髻的沉默伤感了一阵,一件上衣洗干净绞好,抬头瞄了瞄四下,突然凑近身子轻嘲道:“听说,方家婆娘前两天去潜家了,被丽琴拉下脸辟头盖脸呛了几句……”
“甭提那晦气的。”还没等她说完,蓝布袄的女人拿起板刷在水里使劲甩了几下,狠狠地在粗布衣裳上刷得哧哧响,满脸悻悻地道:“我咒她们家女儿往后全嫁给歪瓜劣枣。就她们家那点破事还遮着掩着,当别人瞎眼了啊。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眼睛亮着呢,损了这么多阴德,活该他们家没儿子……都是这些眼线和小官狼狈为奸,数钱数到手软……这年头,国家罚款哪有动辄几千几千的,也没个文件没个收据,土匪啊。要不是后面有政府护着,我老早刨了他们家祖坟。”
挽髻的连忙推搡了她几下:“你轻点……被别人听见不好。改天咱们去杂货店买东西,也拐进去看看那孩子,听说很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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