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家骥在电话里和连家骐说了些什么叶田田不得而知,但是从连家骐陆续的回复中可以揣测出一二。
“没事了,阿捷已经回学校去了,他答应我以后不会再碰那些东西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消息灵通……妈真是什么事都告诉你……好了,你快去上课吧。再见。”
电话挂断后,叶田田迟疑半晌终于开了口:“连先生,那个……你弟弟……他……还在生气吗?”
话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但她知道连家骐能听懂。果然他答得准确:“没有,他已经想通了。如果当初他不偷偷把车开出去兜风,也不超速抢红灯,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说到底他自己还是有责任的,所以,不能怨自己倒霉了。”
事实上,这桩事故中连家骥纵然倒霉,但最倒霉的人还是连家骐,因为毕竟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仇恨最初都由他一力承担了。叶田田此刻想一想不能不心生愧疚,再次垂下眼帘喃喃地道歉:“连先生,以前我错怪了你,对你的态度很坏,真是非常对不起。”
连家骐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你并不知道真相,面对一个以为撞死自己父亲的人,有那样的仇恨是非常正常的事。我能理解。”
说实话,真相大白后,如果连家骐和连家骥一样表现得很激动、很气愤,叶田田反而会觉得心里好过一些。她宁愿他骂她一通打她一顿来解气,也好过这种通情达理地表示理解,这令她满腹的愧疚之情更是加倍滋生。愧疚之余,一个一直以来都在她心里反复盘算过的念头势不可当地冒出来。
“连先生,现在我已经知道真相了,除了感到很对不起你之外,我还有一个想法,我想——把当年你赔给我们的那五十万还给你。”
叶田田郑重说出的一番话,让连家骐为之一震。扭过头,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
叶田田不看他,只是垂着头,按照自己的思绪往下说:“我说我想把那五十万还给你。我父亲的死既然不是你们造成的,那你们也就没有理由要付我们这笔赔偿金。当然我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我可以慢慢地还,就像分期付款那样,每个月还你一部分,直到全部还清为止。这样你能接受吗?”
这番话在叶田田心里已经是反复考虑过的。自从得知真相后,她就渐渐在心里滋生了这样一个念头,把五十万赔偿金退还给连家骐。
虽然父亲当年不惜用生命换取这笔钱安置她们母女俩的生活,但那也是父亲面对残酷命运时所做出的无奈之举。父亲在遗书中也提过让一个无辜的司机如此“倒霉”,他心里很愧疚。父亲已经不在了,她作为他唯一的女儿,她必须负起相应的责任。归还五十万赔偿金,是她越来越坚定的想法。
叶田田一番话说完,连家骐久久沉默,似在思忖着什么。半晌后突然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念头,所以最近一直在拼命接工作赚钱是吧?”
叶田田一愣,不明白他何以得知,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在陶总的别墅,你晕倒后你的同事说的。那个叫yoyo还是lily的,说你一整天都在连轴转地接工作。晚宴前就在西山森林公园忙了大半天的拍摄工作,再赶场来吃公关饭,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才晕倒的。”
yoyo和lily,到底是谁这么多嘴?叶田田真是气不得也恼不得。而当日在陶总别墅晕倒的旧事重提,她不免就联想到连家骐抱她去医院,又守在诊室的蓝布帘后听医生详细问诊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但她还要难免有些脸红,双颊浅浅地晕染开两抹桃花。
叶田田垂头不语的沉默,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认的回答。连家骐轻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无论当年那场车祸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在事故处理书上我们就是责任方,五十万的赔偿金是我们自愿支付的,现在也不打算找你追讨索还。”
“可是连先生……”
话未说完,叶田田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朝连家骐歉意地一笑先接电话。电话是jack打来的,开门见山地就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上午去了一趟s城,现在正在回g城的高速公路上。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顿饭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去,新盛集团的太子爷请香港过来的一帮朋友吃饭,要求美女们都带上比基尼泳衣,在碧海蓝天会所顶层的天台游泳池畔边吃边玩——你先别抗拒啊,你先听我说说酬金多少。告诉你,只要去的,每人可以拿到三千块的红包。怎么样?可以答应吧?你最近不是一直说要努力接工作赚钱嘛。”
不得不说,酬金真的很可观、很令人心动,但要带上比基尼出席换装的条件让叶田田很为难。把身子侧过一半,她压低声音问:“jack,去吃饭为什么非要带比基尼呢?不带行不行?”
“唉呀,人家举行的就是泳装派对嘛。叶田田,你别不好意思,大方一点,在游泳池边举行派对不穿泳装穿什么……”
jack的话还没说完,叶田田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被身边坐着的连家骐一把夺走,然后他声音冷然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叶田田没有空,你另找别人吧。”
电话被连家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叶田田愣愣地看着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