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陛下没有别的事儿,德芳想就此告退了!”
八贤王站起身来,心情有些错宗复杂,低下眼去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神,怕再看一眼,自己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就会轰然倒塌,皇帝的寡情薄义,早已使他断然把对儿时的那份眷恋从心底里连根拔起,他现在只是皇帝,再也不是以前他敬重的那位皇叔了。
“你……好狠!朕如此低声下气恳求于你,你却丝毫不领情,拒朕于千里之外,德芳,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治你的罪吗?”皇帝开始恼怒起来。
“陛下,如果德芳有罪,德芳情愿领罪!”果然是君心难测,八贤王挺直了脊背,在心里冷笑起来,前一秒还作出一付脉脉温情的姿态,下一秒就已经开始翻脸无情了。
“你……好、好、好、德芳——你变的好啊!变得连皇叔也不认了,你也开始学会冷酷无情了!”
太宗铁青着脸,不断对他点着头,脸色也愈来愈难看,微微握紧了拳头,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不过很快,他的神色又悄悄了平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手中的拳头,看上去好像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可奈何,放眼满朝上下,还有哪个不惧怕他這个皇帝,可惟有這个侄儿,他這个做皇帝的,还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太宗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皇兄,听内官说你今儿个进宫来了,元休太高兴了,元休都找了你半天了,想不到你在這里!”襄王带着一脸兴奋,有如一阵旋风,大步由殿外冲了进来,由于奔跑的缘故,头上的镶龙金冠也在跟着微微地颤动不止。
“儿臣给父皇请安!”
襄王看见太宗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赶紧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起来,吓得吐了吐舌头,放慢了步子,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八贤王的旁边,乖乖地站在了他身边,用眼睛望着他,心里早已把這位皇兄当成了保护神。
“元休——,有何事吗?”皇帝皱了皱眉,抬眼把目光射向他,冷冷问了一句。
“儿臣几日没见皇兄,想念得甚——!”
“嗯,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吧!”太宗颓然说道,直起身子,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两眼,一会儿,挥了挥袍袖叫他们退下了,做完這些,他身子又无力的向后倒在了龙椅里。
“那——侄儿告退了!”
“儿臣也告退。”赵元休高兴的拉了八贤王由大殿出来。
“他明明就是在恨我啊!报应啊,难道這就是老天对我的报应吗?”
太宗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在殿外直到消失不见,还愣愣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尊雕像,心里泛起一阵阵凄苦,眼前浮现出大哥的影子,当初跟随大哥南征北战,终于夺得江山,太祖在世的时候,对于他這个弟弟可算得上是关怀备至,他与太祖之间的感情一直是非常深厚的。
但是,自太祖驾崩之后,从他坐上龙椅的那一天开始,這个侄儿就不再与他這位皇叔亲密无间了,他越是想走近他,他就反而退缩得越远,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阂,硬生生将他们隔在了心门的两岸,侄儿对他的冷漠,已经成了他心底最大的痛。
亲情已不在,纵使他得到了整个天下又有何用?王位、权势他现在什么都得到了,唯独失去了他最想疼爱的侄儿的信任,每每想到這个侄儿,他的心都会隐隐作痛。他不甘心,這种痛就犹如藏在他身上的一根刺,他每动一下這根刺就会随时跳出来刺痛他一下。
太宗喃喃地苦笑起来:
天下英雄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间一场醉。
最是孤独帝王家!何为孤家寡人?
太祖不明不白死后,太宗为了显示其即位的合法性,便抛出了其母杜太后遗命的说法,即所谓的“金匮之盟”。杜太后临终之际,召赵普入宫记录遗命,据说当时太祖也在场。杜太后问太祖何以能得天下,太祖说是祖宗和太后的恩德与福荫,太后却说:“你想错了,若非周世宗传位幼子,使得主少国疑,你怎能取得天下?你当吸取教训,他日帝位先传光义,光义再传光美,光美传于德昭,如此,则国有长君,乃是社稷之幸。”太祖泣拜接受教训。杜太后便让赵普将遗命写为誓书,藏于金匮之中。
然而,由于年代久远,“金匮之盟”的重重迷雾也未能揭开,后人推测是太宗和赵普杜撰出来以掩人耳目的,太祖之死,蹊跷离奇,但太宗抢在德芳之前登极却是事实。太宗的继位也就留下了许多令人不解的疑团,自太宗皇帝登基以来,外界一直在盛传赵光义弑兄篡位,太宗深知政治斗争的殘酷,因此事事处处小心谨慎。
太祖驾崩之后,宋太宗一即位,就改年号为“太平兴国”,表示要成就一番新的事业。不过近年来,辽军又不断袭击宋朝边境,宋室危危可及,永无宁日,幸有英勇无敌的杨业效忠宋室,力抗辽军入侵。
出了大殿,八贤王拂去额头上的冷汗,暗暗松了一口气,看身边的襄王蹦蹦跳跳,却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拉下脸徉怒:“是不是又打着皇兄的旗号想出宫去玩?”
襄王元休被他说中了心思,不好意思低下脑袋,辩解说:“谁叫父皇对我们那么严厉,每天只知道叫我们读书、习字,轻易不准我们出府,元休也实在没有办法,只有说是去皇兄的府里,父皇才会应允的!”
八贤王沉默了,這是他最不愿意见到、最不愿意听到的。這两年,皇帝对于這个侄子的重视已经满朝皆知,常常是龙颜盛怒之下,只要有德芳的出现却会屡见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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