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云乱

    海水被排开了，海底升起来。千万年沉积地泥土与岩石抖动着，从平地、到高耸的山脉和海沟。剥落下来。

    看不到边际。

    这里是一个……一块巨大的……杂糅了银色和金色的——大陆！

    在震耳欲聋的蜂鸣声里，就这样贸贸然、无比唐突地展露出来。

    ……“亚特兰蒂斯？——大西洲？”李岩岩失声惊呼，他狠狠地揪住了咣咣。这才没有趔趄摔倒；振动机甲的翅膀，他抓着咣咣飞到高处，俯视奇迹。

    他首先看到了一座城市。

    城市建筑由低到高，排出一个个同心圆，由规则的阶梯相连，充满了机械文明的辉煌色彩——全部的建筑都是金属的，银色、还有金色，在阳光下耀眼生辉。

    李岩岩认不出任何一座建筑地风格，恍然置身于最发达的外星文明的世界，一切都美轮美奂，又不可捉摸。他向城市的中心看去，那里有一座巨大地金色神殿，神殿的圆顶舒缓平滑，上面竖着一根银白色的细细地柱子。

    城市四角，有四座高大的金色灯塔，塔顶绽放柔和的银光。灯塔旁边，还有浪漫怪异的雕塑，是人像，背后却有一对伸展的翅膀。

    地面也是金属，淡淡的银色，从城内到城外，再到远方——这块大陆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城市和陆地，所有……都是人工作品。

    如同科幻小说、还有动画片里的那种可以载人数万……数亿、遨游星际的巨大飞船。

    “这是亚特兰蒂斯的首都：波赛多尼亚……”咣咣的语调像在梦幻中沉醉。

    “你……”李岩岩正要发问，突然蜂鸣声停了，让他耳边猛地寂静，就是一惊。

    持续的寂静里，城市周围的平地开裂。露出宽阔地运河！运河有四条，三条是规则的圆形，环绕城市。还有一条笔直地贯穿，把城市和大陆一起分成两半。

    天下第一武道馆就在城外，笔直的运河的中间，靠不到两岸。

    “见鬼了……”李岩岩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运河里荡漾的清清水流不是太平洋里留下来的海水，但他想不通。

    他没在本子上写过“亚特兰蒂斯”或者“太平洋底下藏着个新大陆”之类的鬼话，有关“上古科技”、“上古文明”虽然有写，却语焉不详——最低限度，就算本子根据有限的字眼自由发挥。也不应该能够推导出眼前的景象。

    固然，李岩岩刚还因为这很可能是独立于本子之外，旁证了自己并非世界上唯一地异类而感到欣喜，情绪复杂；但他并不天真：

    没理由这么巧！

    我随便指定的开武道会的地点底下是亚特兰蒂斯？亚特兰蒂斯是大西洲——大西！大西洋的买卖被太平洋抢了咩？

    大陆上不见半个人影。

    就没有解释。

    李岩岩低头：“咣咣，告诉我，怎么回事？”

    咣咣不理，他全副身心都沉入海面上新崛起的陆地，看在眼里拔不出来，挣扎着想要下去。李岩岩拽得紧，咣咣挥舞手脚。忽地“嘿……”出一声来——他变形了。

    咣咣可以完全模仿地球上的任何事物，现在。他变成了一根面条。

    从脚底开始，皮鞋掉落；咣咣的两条腿拧在一起，拉长，再拉长……高高的天上垂下一根光润、劲道的面条，垂下去，直到亚特兰蒂斯大陆

    “哧溜”！李岩岩手上一空，咣咣滑走。

    “……还是炸酱面？”李岩岩哭笑不得地看着沾了一手的酱汁，好一阵恶心。

    “你跑得了吗？”——对付咣咣，李岩岩早就有了一整套手段，他振翅。顺势追下去，抖手打出两件法宝：

    应龙筋，破布团。

    应龙筋被祭炼成“捆仙绳”，不管咣咣变成什么。都能把他绑得结结实实；破布团专堵嘴，“金口玉牙”也没有用武之地。

    “面条”还在半空里，就被应龙筋缠住——破布团找不到堵嘴地地方。随风展开，悠悠扬扬漫无目的地飘荡。

    李岩岩正要举手收回应龙筋，蓦地，呆住了。

    脚下地亚特兰蒂斯大陆，波赛多尼亚城的中心，那座宏伟的神殿突然大放光芒！

    神殿顶上，细长的银白色柱子上有一面旗帜缓缓升起。

    ——这本来绝不能让李岩岩惊讶——大陆破海而出，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短短一年里经历过无限风波，李岩岩有足够的阅历看淡桑田巨变。

    但，打死李岩岩，他也想不出为什么亚特兰蒂斯升起的旗帜的图案是……其实他对那个图案再熟悉不过了……很多人都熟悉。

    旗帜迎风猎猎，雪白的底子上画着一个淡绿色、缺了半边的苹果。

    李岩岩摘下头盔，狠狠揉了揉眼，再看，没错。

    他一头栽下去了。

    ——苹果？

    ——apple:uter？

    从这一刻开始，地球上流传起一个古老的传说：美国苹果股份有限公司传承了亚特兰蒂斯大陆地科技文明，公司创始人乔布斯和沃兹都是数万年前沉没了的亚特兰蒂斯大陆上皇族的后裔……

    “谁来杀了我吧！”机甲护身，和尚也及时过来搀扶，李岩岩并没摔出个好歹，但他认为自己已经十分彻底地疯了——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疯了地人绝不只是李岩岩。苹果公司也是天下第一武道会的赞助企业，而乔布斯和沃兹，就在武道馆里坐着……

    这两位一个正在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一个正在狠狠地自扇耳光。两人目光呆滞，口吐白沫。

    @@@

    混乱被强力压制了下去。

    现场地观众自然留在原位，老梅森不得以给侍应生配了枪，一边恐吓一边承诺；宣布一定会尽全力确保观众的人身安全，而且一旦事态明朗，武道会还将继续进行——尽管谁都看得出局面十分复杂，承诺不顶屁用，但人在矮檐下，不怕枪也怕妖怪，都没有办法。

    群雄与群妖散去了一大半：刚才白云真人的辣手很有效地杀死了许多好奇心。就算留下来的，但凡有些机灵，也都隐遁了身形，只悄悄地看戏。

    以李岩岩为首，白云真人、晴云真人、大力尊者一家、和尚、虬髯侠、咣咣，再加上一个死皮赖脸的刀梅和赖皮死脸的刘亚文，一行人来到城市的中央，神殿门前。

    咣咣脸色潮红，像踩了鸡脖子似地嚎叫着：“幸福！这就是幸福！我将叩响亚特兰蒂斯大陆波赛多尼亚城的神殿大门！我见证了历史！”

    李岩岩冷冷地打断他的陶醉：“你最好在我发火之前，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咣咣的幸福感表明他是一个称职的人类学家和地球学家……凡是这类东西，都会有“毁人不倦”的嗜好，他沉迷地抚摸着神殿金属大门上神秘的花纹，口沫四溅：

    “这是亚特兰……”

    “我不想听废话。”李岩岩再一次揪住了咣咣的脖领。

    “不是废话！”咣咣忘记了自己的立场，恼怒地一巴掌打开李岩岩的手，脸上洋溢着权威的光辉，“我整整研究了亚特兰蒂斯一千万年！”

    李岩岩听着，懒得反驳。

    咣咣继续说：“绝无疑问！亚特兰蒂斯是拥有高度文明的社会！它存在于人类开始直立行走之前、不，它至少有几亿年的历史！”

    李岩岩连骂人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他盘算着干脆找个地方挖个坑，把咣咣填巴填巴埋了算了：人类直立行走之前？还几亿年？

    ——没人，那复活节岛上的石像都是什么玩意儿？大鼻子草履虫？

    还有这座城市外头的金属雕像，人插上翅膀——鸟人那也是人啊！李岩岩忽然想到自己的机甲，有些囧，打了个喷嚏。

    他确信——在看到苹果的旗帜高高飘扬的时候他就无比确信了：全是本子搞出来的！这世上***就没有一件正事儿！

    李岩岩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至少到目前为止，本子的荒诞都有迹可循，严格遵守了自己的设定，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没有丝毫头绪。

    咣咣滔滔不绝：“根据我的研究，亚特兰蒂斯是严格的君主集权制度，君主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威！除此之外，他们拥有高度的科技文明——这甚至可以令所有的居民都不事生产，专心享乐；他们美丽，快乐，无忧无虑；而且，高超的科技也令他们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全是废话。”李岩岩对咣咣彻底丧失了希望，索性不听了。

    咣咣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补充说道：“李先生，难道你不就是这样吗？难道，你不就是亚特兰蒂斯的缔造者吗？”-

    这时，神殿的大门悄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