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徐徐拉开,宣室殿灯烛皆燃,灯火通明。
月瑶在门前等通传,不想齐振匀亲自迎出来,“月瑶姑娘怎地亲自来了?有事派人传个话就好,何苦这大老远地跑过来?”
“齐公公都要亲自来迎,月瑶不亲自来岂不是不应该?”月瑶探头看了看殿内,“陛下还忙着呢?”
“那是,月瑶姑娘服侍陛下这些年,自然清楚陛下的。”齐振匀乐得在外边喘口气儿,“我师傅在里边伺候着呢。”
“陛下日夜操劳,还真是……”月瑶忽地住了嘴。
“哦对。”齐振匀忽地拍了拍脑袋,“一会儿师傅又该骂我了,陛下让我来迎姑娘进去,光顾着说话就给忘了。”
月瑶不自觉地笑了,回宫之后,陛下登基,事情渐渐多起来,周诚这才收了齐振匀这个弟子,也好帮衬些。
齐振匀这个人,虽然有时圆滑了些,但到底年纪不大,孩子心性还在,办事又基本还算稳妥。御前做事,这样的性子,反倒格外可贵。
“让月瑶姑娘见笑了,里边请。”齐振匀知道月瑶的地位,虽说只是个宫女,现在又被指派出去,但在陛下心里,昔年患难与共的情分不会变,与她还在宣室殿时并无二致。
月瑶微微点了点头,“劳烦齐公公。”
“月瑶,怎地亲自来了?”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刘彧余光扫过,并未抬头,“春日里夜间还凉着,多穿点,免得着凉。”
“谢陛下关心。”月瑶忙请了安,“娘娘让奴婢来,奴婢怎敢不来?”
“哦?”刘彧这才放下朱笔,抬头看着月瑶。
月瑶将食盒递给周诚,周诚这才呈上。周诚将盖子一揭,淡淡的桃花香缓缓蔓延至殿内,糕点之上,装饰用的桃花还栩栩如生,兀自盛放。
“娘娘亲自下厨做的,陛下尝尝吧。”月瑶轻声回禀。
见刘彧不动,周诚揣度了一会儿,正要按规矩上前试吃,却听刘彧吩咐:“不必了,她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月瑶,你先回去吧。”刘彧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周诚,备撵,一会儿去昭阳殿。”
“陛下来了。”三月间,昭阳殿尚还供着地龙,殿内颇有些热,见刘彧来,清河忙替他宽了衣。
“嗯,虽说怕冷,但殿内暖和,还是不要穿太厚,小心闷出病来。”刘彧回头瞥见清河,不自觉关切了几句。
“这一天天的倒也习惯了,没注意就入春了。”清河笑笑。
“近日可有按例去向皇后请安?”刘彧往侧殿去。
清河跟在他身后:“自然是去的。如今不比往常了,往常人微言轻,又有陛下庇佑着,如今却时刻有人盯着,礼数臣妾自然是不会乱的,不会让陛下难做。”
“可是在怪我?”刘彧落座,静静看着清河。
清河面上是淡淡的,情绪却起了些微波动,“哪敢?陛下旨意,臣妾不敢辩驳。”
“清河,我最近总在想,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希望我启用赵衍?”刘彧并不掩饰他的困惑,“赵衍这样的少年郎,于情于理,都不该被困于一隅之地苟且偷生才对。”
“陛下站在天子的角度看,自然觉得人才自当重用。可对于臣妾来说,作为赵衍的阿姊,唯一希望的,便是他能平安一生。”
清河神色黯淡,要如何才能告诉他,她已历一世,阿衍的结局,那般惨烈。
“赵衍年少,但却英勇,也足智多谋,你且放心,必不会在战场上吃亏的。”刘彧拉过清河的手,安慰地轻轻拍了拍。
清河神色却更黯了几分,原来,重来一世,刘彧一统山河的野心一点都未减少,阿衍,怕也是避无可避地要历经百战。
“皇后待你如何?”见清河面色不太好,刘彧悄无声息地岔开了话题。
提起皇后,清河面色舒展几分,看起来气色倒是好多了,“皇后娘娘端庄有礼,待臣妾自然也是极好的。”
“皇后倒是素来温婉得体,不过德妃呢?”
“德妃娘娘身居高位,自然也不会与臣妾一般见识,陛下不必担心。”清河避而不提德妃有意无意的诸般为难,毕竟都是小事,刘彧听了也无非训斥她几句,毕竟如今刘彧常去的,仍是合欢殿。
“德妃她,有时候是刁钻任性了些,不像皇后识大体,你多担待些。”刘彧明白德妃的性子,自然也明白她这句“不会与她一般见识”背后的意思,出言宽慰。
“臣妾生于深宫长于深宫,这点还是应付得来的,陛下不必太挂心。”清河不愿与刘彧继续寒暄下去,只道,“陛下今日怕不是来嘘寒问暖的吧?”
刘彧默认,“那桃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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