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翻牌子了。”周诚将盛着绿头牌的碟子举过头顶,呈至刘彧面前。
刘彧随意拿起一块牌子,想了想,又扔了回去,摆手道:“不必了。”
“是。”周诚一摆手,齐振匀忙上前接过碟子,敬事房管事也随之退下。
“等等,罢了,去临池观。”刘彧出声,“不必派人通传。”
周诚一惊,随即应道:“是。”
刘彧批阅奏折的时候向来专注,直至周诚提醒才发觉夜已深。
周诚笑笑,“陛下辛劳,但也要注意身子,赵婕妤还等着呢。”
“你这话说得不合礼制,仔细脑袋。”刘彧摇摇头。
“奴才常侍陛下左右,陛下自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奴才小命。”周诚低了头。
“这可不是小事。”刘彧笑笑,周诚在当年他还无权无势的质子时期便跟随于他,如今在内廷也算颇有权势,但却从无涉政之心,对于后宫诸事也不甚参与,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信任他。
“走吧。”刘彧将手中最后一份奏折放下,这才起身。
清河在梳妆台前静静坐着,取下发饰,放下盘发。
清河素来是安安静静的,月瑶在一旁侍立,不出声,也不去打扰她。
见刘彧进来,月瑶悄悄退下。
清河发间只剩一支玉簪,素玉为底作疏林舞,渺渺兮不可近。
刘彧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未出声。
直到清河从铜镜里发现,清河这才起身,“陛下来了也不出声,怠慢陛下的罪名,臣妾可担不起。”
“私下间无须多礼。”刘彧伸手扶住欲要行礼的清河。
“陛下许臣妾不必多礼是陛下的情分。”清河笑得温婉,“守规矩却是臣妾的本分。”
“若是八年前听到这句话,我怕是要以为我耳朵出问题了。”刘彧伸手去理清河鬓边碎发,眼神里有淡淡的柔情。
清河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只好岔开话题:“不知陛下会来,厨房也没有备些糕点,陛下想必有些饿了。”
“就算饿了,有佳人在前,也是秀色可餐。”
“陛下乱打趣什么呢?”清河脸蛋不自觉地染上红晕,悄悄别过头去。
刘彧并不存心揭清河的短,伸手示意,周诚悄无声息地呈上一个锦盒。
刘彧将锦盒递给清河,“今日我可是特地来赔罪的。”
清河轻轻打开匣子,愣在当场,那是那夜片片碎裂的玉笛。
笛子的碎片细细粘连在一起,严丝合缝。虽然笛身有了无法修复的裂纹,不复平素的莹润剔透,却别显一番古朴。
“陛下……”清河眼里有动容,以刘彧之财之势,重新寻觅一根更好的笛子不过举手之劳,却费心费力将这笛子复原。
她将头埋得极低,这样的神色便被刘彧所错过。
“清怡。”刘彧轻轻唤。
“嗯?”清河一时没反应过来,尔后才明白刘彧唤的是她。
她生来被封清河公主,一生被人唤得最多的亦是这个她从未踏足的封地称号。入未央宫后,也无非被人唤过一声赵婕妤。
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当年建业帝抱着初生的她,为她赐名“清怡”,愿她一生清澈自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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