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受伤是因为落英草的缘故?”
林晨一面露关切,轻声询问。他总是说要帮她找落英草,如今,果真如他所愿,还为此身受重伤。她心存感激。
“一点小伤,并无大碍。”
流云动作一滞,他轻描淡写,似是不愿再提及此事。
“一点小伤?”林晨一惊诧,她望着流云,“早上几乎站不起来,只能躺着。你口吐鲜血,行动不稳,分明就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究竟是谁打伤你的,为何要替他隐瞒?还是,你抢了那人的宝贝,怕他找来寻仇,才故意不告诉我?”
林晨一句句紧逼,流云不以为意道:
“这是那人自愿送与我的,没有人会来寻仇。事情已经过去,至于我被何人所伤,不必再追究,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追问了。”
流云执意隐瞒,林晨一只好作罢。室内一时寂静。林晨一怔怔的望着他手中的落英草,留恋不舍。她见流云将落英草拿回去,没有再给她的意思,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流云,把……把落英草给我好吗?”
林晨一面有羞赧,流云为此受了重伤,她明知这样做不太妥当。可是,既然落英草已经到手,她要拿去救人,刻不容缓。
不料流云闻听,邪魅一笑。那笑容诡异之极,令林晨一没来由的一惊。下一刻,她听见流云反问的声音:
“给你,为何?”
为何?
林晨一一时懵然,愣愣的看着他魅惑的俊脸。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流云明知道她一心一意要找落英草,从三年前就知道,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是她底气不足,迟疑须臾后,林晨一艰难开口:
“因为……因为……我……”
林晨一说不出来,她突然觉得一切理由都是那么苍白可笑。现在落英草在流云手里,他若是执意不给,纵是有一万个理由,又有什么用处。流云立在窗前,黑玉般的头发流泻再在肩头,俯视着无措的林晨一,替她解释道:
“因为你需要它,是么,晨一?”
林晨一不想绕弯子,如实回答:
“是”
“可是我却不想给你。”
流云望着她,林晨一顷刻间从云端掉进了万丈深渊。阳春三月,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却只觉有丝丝冷意蔓延开来。她脸上的茫然稍纵即逝,片刻后,林晨一惊慌道:
“我……我知道,早上的事是我不好,你关心我,我却出口伤你,还因为区区一张画与你僵持,你生气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可是……可是……”
可是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林晨一语无伦次,红了眼眶,浑身颤抖,白色的衣裙飘摇。要怎么做,流云才会原谅她,不再为难她……
“不是因为早上的事。”
流云猛然出声打断她,林晨一不明所以然,只拿一双惊惶的清眸迷惘的望着流云。他说,不是因为早上的事。流云看着手中的落英草,幽幽问道:
“晨一,我的确是为你才去寻找落英草,因为我知道你需要它,你身上的蛊毒只有有了落英草才可解去。可是,我只知道这些。我并不知道,你念念不忘的找落英草其实是为了他,晨一,即使我现在把落英草给你,下一刻,它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你绝不会先服用它,对么?”
林晨一怔住,流云背对着她,她只看到一个妖娆似火的背影,立在窗前。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钻石般的光芒,刺目而冰凉。流云望着天际的浮云,继续道:
“白逸尘,天下首富白洛的儿子,传言他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变成痴傻,即便是这样,朝廷忌惮白家的财富和势力,仍将丞相之女赐婚于他,而不为世人所知的是,他并不是因病才变成痴傻,而是因为中了一种世间罕见的魅魂之毒所致,即便他被高人所救,也时时受着心悸之痛和魅魂之毒重新发作的痛苦,落英草是唯一的解药,而如今,只恐毒已重新侵入心脉,若不及时救治,不死即残,又会变成……”
“不要再说下去了。”
林晨一十指紧扣,在他身后无力道。流云听见,转过身来,直视着她清丽的容颜,忽而展颜笑道:
“终于承认了,晨一,世人还不知道的是,天下无双的无忧公子其实就是白逸尘,也是你那画中之人,我说得对么?”
林晨一面色逐渐苍白,流云刻意将这些往事,娓娓道来,用意不言而喻。他在告诉她,他知道一切。而她今日的举动,也瞒不过流云,她想起了一切。
“只是,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何时恢复记忆的,先前在竹林中,你看他的眼光很陌生,我相信,那时你确实不记得他。”
“昨晚记起来的。月明山的寒潭里,偶然遇见,我浸在寒潭里,他以为我出了事,将我救起来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噢”
林晨一坦然以对。流云沉吟道:
“如此说来,那月儿倒是帮了你,而且,昨晚你确实是跟他在一起?”
“我并没有否认我和他在一起,我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是真的。你审问完了吗,我只问你一句,落英草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欣喜早已褪的一干二净,林晨一水眸里隐藏着脆弱和无奈,却傲然挺立,不卑不亢。她沉静自若,冷冷出声。可是她却只听见流云说:
“至少现在不想给你。”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林晨一紧追一句,流云一脸无辜的道:
“等白逸尘死了以后。”
林晨一怔仲,她缄默片刻,然后紧紧咬了咬泛白的唇,转过身,决绝的往门外走去:
“他不会死。就算没有你的那一株,我也会找到其它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
刚走出两步,流云在身后提醒道。林晨一充耳不闻,可是在她将要踏出房门之际,流云抬高声音:
“我拿回来的落英草只有一株。”
林晨一猛地顿住脚步,她微微侧过头,身姿稍转。他的话里大有深意,果然,下一刻,流云道:
“我的意思是,世间只有这一株,你再也找不到第二株来,晨一,你和白逸尘,只能救一个人。”
穿堂风破门而入,泛着早春的寒意。林晨一临风而立,她没有回头,却再也没有力气迈动脚步,踏出门槛。流云走近她几步,道:
“我本意是为救你,可是我方才才知晓,即便我得到这最后一株也无法救你,因为你会把它留给另一个人。晨一,白逸尘的生死与我无关。若是它不能救你,得到它对我来说又有何用。”
“究竟怎样做你才会给我?”
林晨一喃喃道,声音轻得宛若游丝,游魂一般漂浮在寂静的房内里。流云距离她太远,没有听清楚,他看她一眼:
“什么?”
“究竟怎样做你才肯救他?”
林晨一转过身来,重复着,说的更加清楚明白。她不管流云怎么认为,可是,对她来讲,至关重要。
“你一定要救他?”
流云注视她。
“是”
林晨一毫不犹豫,眸光平静。
“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流云望着林晨一,她神色遥远宁静,如同天上最遥远的星斗,璀璨而清冷。有一丝丝脆弱,一点点倔强。他不禁问出口。
“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晨一脸上突然漾起笑意,事情还有转机,她还有机会。
流云却突然缄默不言。他眸光复杂,手中的蓝色包裹上有越来越深的褶痕,如同他的内心,在挣扎。
“该不是要我去抢吧?”
林晨一笑着,玩笑一般,流云也笑,他斜眼瞅了一眼落英草,又看向林晨一:
“如果你能抢得走。”
他魅惑的脸上是慵懒的淡笑,手下力道加大,几欲要折断掌中布帛,大有毁了它之势。林晨一收回目光,静静道:
“知道了,我不会去抢。可是,你要我做什么呢?”
流云皓齿轻启:
“我要你做我娘子。”
林晨一眸光似湖水般轻盈潋滟,她轻轻道:
“这样啊,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