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瑶在对面坐下。
软垫厚厚一层,坐上犹如坐在了棉花里,唐瑾瑶拄着下巴静静等着唐砚清。
相比之前,他模样长开了不少,脸颊的疤痕虽然还是比较明显,但已经淡了许多,至少现在唐瑾瑶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自卑了。
到底还是长大了。
时间静静流逝,姐弟二人无人打破寂静,一人执笔而书,另一人就静静等着,顺便帮他整理写好的纸张。
正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人的脚步声,唐瑾瑶侧头看去。
不多时便有一人踩着楼梯上了二楼,那人的身影掩在书架后,遮遮掩掩看不真切。
唐瑾瑶好奇盯着。
仔细瞧了一会之后,唐瑾瑶竟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那人抱着竹简小声咕哝着什么,径直向着这边的桌子走来。
她一直看着手上的竹简,因此并没有看见这边的姐弟二人,唐瑾瑶盯着那人,不多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竟然变成了冰霜一片。
“阿姐,你看什么呢?”唐砚清出声问道。
这一声让那人也注意到了这里,那人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二人后霎时愣住了,手中的竹简也摔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半晌,最终蹦出来几个字:“皇······皇姐,你回来了······”
唐瑾瑶打量她一眼:“皇姐回来许久了,怎么,瑾舒不知道吗?”
唐瑾舒一阵尴尬,唐瑾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然后捡起了竹简。
竹简用隶书所写,唐瑾瑶大致扫了一眼,上面尽是写了一些兵家术法,然后她便道:“多看史书兵法,少学旁门左道,算是有长进。”
这话带着讽刺,唐瑾瑶当然是指自己所遇暗杀一事,如此出言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唐瑾舒。
闻言,唐瑾舒脸色一变,大声回击:“皇姐,你什么意思?我何时用了旁门左道?”
唐瑾瑶将视线从竹简上转移过来,盯着唐瑾舒的眼睛看了半晌。
唐瑾舒起初还怒目回视,渐渐的竟被唐瑾瑶锐利的眼神审视的有些发毛。
待她脾气正要发作时,唐瑾瑶才收回目光。
“身为皇姐,不过是好心出言提醒你罢了,何必动怒?”
唐瑾瑶让开一步,示意道:“不如同坐?”
唐瑾舒怔愣,她与唐瑾瑶算不上亲近,平日里更是互争风头,怎么如今她请自己同桌了?
会不会有诈?
唐瑾瑶说完便转身回到了桌前,然后跪坐在那里,半点眼神也没有给她。
唐瑾舒此时才反应过来,她不过是在戏弄自己。
她登时火从心起,一连多日的怨恨瞬间积压在一起。
从前唐瑾瑶的成人礼她看在眼里,心中想着自己的成人礼一定要比她的还成功,哪知事与愿违,偏偏出了岔子。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唐瑾瑶成人宴时母皇当着众臣的面直接将她封为昭王,可是到了自己这,母皇一直不声不响,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四殿下。
除了可以上朝之外,这礼成与不成竟是无任何差别。
她握着竹简的手愈发用力,原本坐在此处静心品读古籍的心情也早已消失殆尽。
若再留在这里,唐瑾舒怕自己直接将藏书阁烧了。
唐瑾舒却也不甘这么离去,她蹬蹬几步走上前,站在桌子边看着唐瑾瑶。
唐瑾瑶抬头看着她。
唐瑾舒将手中的竹简直接摔在了唐瑾瑶的脸上,唐瑾瑶鼻梁被打到,顿时一片酸疼。
“你······”
唐瑾舒心中一哆嗦,她本来是想摔在桌子上便一走了之的,却不成想刚才手一滑竟然直接扔在了唐瑾瑶脸上!
天地良心,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唐瑾舒当然拉不下脸来道歉,如此便也只能冷嘲热讽道:“听闻你大难不死,那今后我们便一较高下!”
唐瑾瑶眼睛微眯,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我‘大难’又是拜谁所赐?”
这一眼看得唐瑾舒腿软一下,她饶是硬着头皮道:“拜谁所赐?我也想知道,我还要谢谢杀你那人呢,怎么不下手再狠一点!”
唐砚清在一边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见唐瑾舒嚣张如此,他将墨盘抓起直接往前一泼。
墨洋洋洒洒落了唐瑾舒一身,当然,唐砚清所写好的抄写也不能幸免于难。
唐瑾舒登时大叫,唐瑾瑶皱着眉挡在唐砚清面前:“喊什么喊?还是说你想同我打一架?”
唐瑾舒气的手直抖,看唐瑾瑶说这话时认真的神色便知道她绝不是开玩笑,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对唐砚清做点什么,唐瑾瑶绝对会当场打自己一顿。
唐瑾舒虽脾气冲,但也绝不是脑子不好使,在宫中不能冲撞贵人她还是懂得。
只不过她从前一直是那受捧的贵人,自然敢横着走。
但现在唐瑾瑶立了功归京,此番多灾多难却大难不死,朝中不少有心者都吹捧道“昭王殿下必有天佑,实乃我朝之祥瑞”。
如此形式之下,她再和唐瑾瑶动手打架就是脑子不好。
“你们姐弟二人便等着吧!”她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待她下去之后,藏书阁才归于寂静。
唐砚清看着唐瑾瑶的鼻子:“阿姐疼不疼?你别理她!”
唐瑾瑶揉着鼻子笑道:“不过是小孩子想要吸引大人注意力而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唐砚清霎时崩溃道:“我都吓死了你还能笑得出来?你看看为了你我写的东西全黑了!全黑了!”
唐瑾瑶看着楼梯,回想起唐瑾舒方才和自己争执时所说的话,内心渐渐浮起一个疑问。
刺杀自己的难道不是唐瑾舒吗?
那会是谁?
如此下定论虽有些武断,但这直觉的缘由是她对唐瑾舒性子的了解。
唐瑾舒被冤枉之时便会是今日的样子,怒气冲冲四处顶撞人,不管是谁都可以成为她的出气筒。
她问心无愧时便可以理直气壮,但如果撒谎心虚就会完全是另一副反应。
难道真如她所说,自己树敌无数吗?
竟真有人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置自己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