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信本想说为人臣,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早就不是什么国师怀信了。
现在的身份,说好听点叫昭王的军师,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的浮萍。
不过这寄人篱下寄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如此算来倒是比从前在国师府时自在。
唐瑾瑶一颗心向上向善,正是追随的明智人选,他在昭王府中一可为唐瑾瑶出谋划策,二可继续自己的鸿鹄大志。
舟归也好,怀信也罢,总归只是一个名字。
唐瑾瑶让下人将自己面前的菜换到怀信面前,怀信这时才缓缓回过神,有些话到了嘴边,但考虑到下人还在,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有关朝堂,有关陛下,总归小心谨慎一些也好。
饭后唐瑾瑶沐浴完毕,正在暖阁中躺着,享受着回府之后的安宁。
唐瑾瑶倚在榻上看着书,半个时辰后渐渐有些困倦,手中的书即将脱手掉在地上。
书掉在地上发出一些声响,唐瑾瑶惊醒,抬头便看见怀信将书捡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怀信也很惊讶,唐瑾瑶听力过人,警惕性从来都很高,在图郡时稍微一点声响便能把她惊醒。
现在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走到跟前她才醒,着实反常。
不过怀信一想,现在是在王府中,她操劳多日,现在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环境,也不怪她会松懈。
“刚进来没多久。”
怀信有些心疼她,又道:“今日你先回去睡吧,其余的事改天我们再说。”
唐瑾瑶抻了抻胳膊:“不妨事。”
唐瑾瑶是个执拗的人,怀信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就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内心期盼着速战速决,好让她能有时间休息。
于是他问道:“陛下起疑心了吗?”
唐瑾瑶答道:“母皇并未起疑,好在糊弄过去了。”
怀信心安定下来,唐瑾瑶又道:“不过······母皇的身体大不如前了。”
“她气色很差,精神也不好,我和母皇说话时她疏忽了好几件事,也不知道宫中这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离京之前的母皇身体还硬朗,做事雷厉风行,朝野上下莫敢不从。
那时后宫之中也风平浪静,任何哭哭啼啼有失体统的侍君绝对会被严惩,更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侍君哭着闯进紫宸殿的事。
怀信叹道:“大抵是积劳成疾了。”
唐瑾瑶眉头拧在一起:“过几天我进宫去寻几个太医问问。”
怀信拉过她的手:“你看看你,手上这冻疮还没好利索,在府中休息几日,等好些再乱跑。”
唐瑾瑶咬着下唇,迟疑地点点头。
怀信劝道:“你离开一年半的时间,宫中没有些变化是不可能的,你万不能因为这些异动就把事情积压在心里,好好休息几天。”
唐瑾瑶点点头,怀信将治冻疮的药膏涂在唐瑾瑶手上。
暖阁中温暖如夏日,舒服的让人不想离开,唐瑾瑶趴在桌子上,静静看着怀信。
从前在图郡中的腥风血雨仿佛是前世的事情一般,那时他们每日绞尽脑汁对抗敌国,又要提防细作,更得小心怀信身份泄漏,日日劳累,苦不堪言。
如今怀信不用受外表拘束,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自己的秘密被泄漏,当真是最自在的时刻。
她一定要再强大一些,尽自己所能保住自己周围的人,让齐国的疆土远离敌军铁骑的侵扰。
这一夜唐瑾瑶睡得极安慰,床铺不再是图郡那般邦邦硬,她更不用担心睡到半夜就有人闯进来杀了自己。
有人替自己守夜,也有人持着刀剑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安危。
这种武力带来的安全感才真切的叫人放心。
从前她所珍视的今后必然也牢牢握在手中,任何人休想夺走。
不论是谁。
唐瑾瑶本打算睡上日上三竿再起,但天蒙蒙亮时,身体却习惯性的起来,想再次入眠却也睡不着了。
起初几天都是如此,唐瑾瑶自嘲道自己过惯了图郡的苦日子,如今想享清闲身体却不答应。
好在她也渐渐适应过来,这日巳时初她尚在被窝中酣睡着,阿绵走进来唤醒唐瑾瑶,唐瑾瑶半梦半醒答应一声。
“叶二小姐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后唐瑾瑶登时翻身而起:“叶冬弦来了?!”
她胡乱抓了一把头发,骂道:“死丫头一大清早不闲着。”
阿绵赶紧伺候唐瑾瑶梳洗,唐瑾瑶却慢腾腾的拖延时间,还忿忿道:“一大清早就扰人清梦,让她等着吧!”
正说着,院子里就响起叶冬弦的声音,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推门进了来。
“在院子里就听到你骂我了,怎么着?不想我?”
唐瑾瑶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我可想死你了。”
“我看你有新欢忘旧爱,府里那男的谁?如实招来!”
唐瑾瑶穿戴完毕,本想将怀信送给自己的玉佩也挂在腰上,但又觉得不妥。
怀信从前一直戴着这玉佩行走,如今他身死的消息传遍了满朝,自己戴着他的玉佩怎么也会招来别人的目光。
她大可用“此乃国师遗物”借口来推脱,但昭王府中尚多出一男子,任何人只要稍作打听便可知道。
若碰上别有用心之人顺藤摸瓜,识破舟归身份便麻烦了。
唐瑾瑶只能作罢。
叶冬弦见她不理自己,又问:“你想什么呢?”
唐瑾瑶回过神:“你问府里那是谁啊,在图郡遇到的,脑子很聪明帮了我不少忙,是个人才,我就带回来了。”
叶冬弦点点头,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你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宫中变化可大了。”
唐瑾瑶点头:“我听说了。”
阿绵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然后便在门口守着防止别人进来。
唐瑾瑶这才放心和叶冬弦继续说:“国师位置怎么空着?”
叶冬弦道:“陛下本来是想找的,可是这一年来陛下身体抱恙,有人怕国师专权,就上了折子一番说辞,陛下才打消了心思。”
“你是不知道,唐瑾舒成人礼的时候,祭天都是独自完成的仪式。”她贱兮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