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个魔鬼!”族长见他奄奄一息,把捏紧的拳头收了回来。
“族长,现在这堂间只有你我二人,我也快下黄泉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当时却是想把这孩子卖到山外去,那时您不还不是族长吗?只是……只是这族堂里的一个小侍郎。”
“你不仅是个魔鬼,还是条变色龙!”族长叹息说。
“不论您今天对我说什么,我都认了。”莫大叔咳嗽了几声,他深陷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个干瘪的麻袋,但是眼睛却显出苦涩的光芒。
“你说吧!”族长背对着他,呜咽道。
“哎!要不是那卖孩子的人说是个女孩子,他们不要,恐怕您再也见不到您的女儿了。后来,我就把您那年幼的婴孩养在家中,也没人来过问,发大水的时候冲走那么多孩子,家里多一个孩子少一个孩子,大家都不觉得稀奇。等到您升为族长的是好,您的女儿已经十二岁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我怎么舍得把她白手送人呢?再说,她的姨妈把她培养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我就更不敢把他交给你来看管了。”
“我要你到我夫人灵前发誓,可恶的罪人,你所说句句属实!”
莫大叔感觉一只铁爪拖着他,上了阁楼,族长对过逝的夫人一往情深,将夫人的灵牌专门用一间房屋呈供,他相信夫人还会回来,慰聊他的孤单和寂寞。
“夫人啊!我们的幺女回来啦!”他进门就哭诉,声音大如洪钟,像是对一个生者,全然不像是对死者倾诉:“夫人啊!您看看,我带着一个双手沾满罪恶的人来看您了!”说着,他将莫老头拎起,像提着一只垂死挣扎的动物,可怜的人挣扎了几下,从匍匐在地到双腿跪直足足用了十来分钟。
他耷拉着眼皮,双手合十,现在只能从他铅白色的脸上,看出他恭谦的心灵,因为他嘴巴嗫嚅,已经没有力气再讲话了。
“既然你不够勇敢坦白你的罪行,就让我向老天爷坦白你的罪恶滔天。”
族长是一个痴心的丈夫,一个爱女的父亲,这是一生当中最能证明自己、发泄自己情愫的时候,他的语调格外凄惨,声音格外洪亮,以至于惊醒了旁边正在昏睡的新郎。
正巧白衣新娘悄悄送诊断完的郎中出去,屋里的熏香已经熄灭,陈余生被一阵哭声惊醒,原本以为是在做梦的他摆了摆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连忙坐起,手被包扎了,头紧紧的,用手触头,头上被绷了一个绷带,他迅速地站起身来,天哪,全身上下,没有一件是自己的衣服了。
这真是个奇观的地方!
可是……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这时,隔壁房间里就传来他的苦诉,这诉说像是在唱一首凄惨的歌谣,父亲在一场洪灾中痛失爱女和妻子,父亲足足寻妻三年,没有下落,十八年后,爱女找回,妻子却阴阳两隔,不能相见,爱女也险些被人卖掉。
待到听见有人呼唤一声族长,那哭诉声才停止。
白衣新娘悄悄进门,看见一个生龙活虎的王子站在她面前,万分喜悦,拍手说道:“我已吩咐人和父亲说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完婚。”
“完婚!”
陈余生恍惚明白,他身上穿的正是婚服。
“当然要完婚。”白衣新娘一阵脸红,娇嗔道:“你从窗口跳上我的床,这是我们族里走婚的规矩。”
“窗口!”
白衣新娘打开窗户,轻轻牵起他的手,来到窗户边,撅着嘴说:“你看!大家都在忙着为我们今晚的婚礼做准备,到时候,这里亮的灯一直会通到兄弟桥,还有,父亲还为我们准备了礼炮,千人宴席,刀锋表演,这将是红衣族最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