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羊皮纸被拿了过来,在场的六十四名高级军官,每人都分到了一张。
在几位军政官的注视下,他们在地板上,写了一封给昔日主家的回信。信上自然言辞激烈,表明自己对恺撒的忠心,和对前任主家的蔑视之情。当然也少不了,将与昔日主家的那些肮脏交易详细列出,如果列得不详细,自有一旁的军政官悉心指点。
“麦鲁斯舰长,这苏拉到底送了你几个女奴,你倒是写清楚了。”一名高个子军政官站在舰长麦鲁斯的身旁,弯着腰,瞅着他写的信,“万一,这封信要作为法庭证据,你总不能让执法官根据女奴若干,珠宝若干来判案吧?”
“啊?还要上法庭?”麦鲁斯大惊失色。
“别怕,我只是说万一。”那名军政官温和地拍了拍麦鲁斯舰长的肩头,“其实最重要的,是显示你对恺撒的忠心,你说是不是?”
麦鲁斯惊惧地不能回答。
“怎么,你怕苏拉?”军政官微笑安慰,“想想外面那十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死人,你就不怕了。”
麦鲁斯呆愣了半晌,最后还是颤抖地垂下头去。苏拉和恺撒都是罗马的声望空前的人物,然而他只能选择一个跟随。苏拉的报复固然可怕,但是恺撒这个既可驱使神灵,又能在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少年更可怕。权衡再三,麦鲁斯颤抖着,一笔笔写出了自己和苏拉所有的交易。他很清楚这封信写出后,将彻底斩断他和苏拉的联系,也让他自己在恺撒的这条大路上,远走越远,永不能回头。
军官们写好的信,在几个军政官的检视下,会被立刻封口,发送出去。
至于收信人是元老院,还是执法官,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他们无权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眼前这个恺撒,罗马海军的新任统帅,也许,大概,会给罗马海军带来新生的少年将军。
“写完了?”恺撒淡淡地起身,“写完了就好,信发出去了,你们收的那些贿赂也烧掉了。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军官们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一个个盯着恺撒,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管你们前任的主家,是元老院的议员,还是希腊的国王,又或者是那些该死的海盗。”恺撒慢慢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要记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恺撒是海军的统帅,你们是恺撒的船长。听明白了吗?”
“是,将军!”
“这份名单,和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我会烧掉,也会忘记。”恺撒淡淡地将羊皮纸卷投入了一个燃烧着炭火的火盆。
随着羊皮卷焦黑卷边,发出恶臭的气味,众位军官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这六十四位军官,走出司令部时。外面明媚的阳光,让他们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有好一会,他们站在原地未动,直到冰凉的身体被阳光渐渐暖热,他们才感到活了过来。
这时,有人提醒他们去观看行刑。
他们这才发觉,之前司令部门前的队列此刻已经移往远处,而那里,原本在港口舰船上的海军水手也被集中在一起,观看行刑。
他们脚步僵硬地走了过去,在军官区站定。
他们的同僚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在沉默中接纳了他们。此刻回荡在刑场上的,只有行刑官的宣判声。
“......前海军三列桨船船长,提克斯,与希腊城邦国王米特里达斯六世勾结,证据确凿。宣处叛国罪,死刑!”
十名看上去都还很年轻的军官,被扒掉了军服,捆在了十字架上。面对宣判,他们面色惨白,眼神无光,再没有当初被拖出司令部时,那样的理直气壮。
利剑一个接着一个,隔断他们的喉咙,随后他们的尸体会在这里暴晒三天,以儆效尤。
和沉默的军官们比起来,士兵们则显得愤慨:“该死的叛徒!应该用石头砸死他们!”被昔日的发号施令的军官背叛,比被身旁的战友背叛更让士兵们感到愤怒。而这些叛徒被残忍地处死,则让士兵们大快人心。
当恺撒披着他鲜红色的披风,出现在广场中央的演讲台上时,士兵们开始热烈地欢呼。他们转向他,像是向日葵转向了灿烂的阳光,脸上洋溢着崇拜和兴奋。
“士兵们!”恺撒抬起了手,“我想我还没有正式介绍我自己,我是,”
“恺撒!”士兵们热情地呼喊道。
“对,我是恺撒!是你们的统帅,也是引领你们获得胜利和荣誉的那个人。”恺撒发表了一段简短的演讲,但他的话足以让所有的士兵铭记一辈子。
“从此恺撒的海军,将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
恺撒的这句话,是这些罗马海军从来想也不敢想的。然而这简单的一句话,却点燃了他们心里的火苗。因为这是可以驱使神灵的恺撒的预言,那么它就是神谕,是一定会实现的未来。
“最强大的!”士兵们狂热地欢呼着。
年长的军官们没那么容易被鼓动起来,相对于渴望荣誉的热血青年,他们更在意的是那十个被处死的军官。
“你们发现了吗?被处死的军官都是希腊人。”一个军官在人群中小声道,“恺撒不信任希腊人。”
“胡说八道。恺撒身边的那几个军政官也是希腊人,你看不到吗?”
“不一样,那些军政官又不上战场。”
“都闭嘴!”麦鲁斯回头冷声喝道,“这些人被处死,一是因为犯了叛国罪,二是因为他们不肯坦白罪行。你们有空在这里猜测恺撒的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打赢海战。我估计很快就要打仗了。”
“打仗?和谁打?海盗都效忠恺撒了。”
“罗马海上还有残存的海盗,而且我得到消息,有一艘希腊战舰在浅水湾附近被撞沉了。”
“希腊战舰?消息准确吗?”军官们急切起来。
“绝对准确,岛上的渔民已经发现了穿着希腊海军军服的尸体,还有希腊战船的残骸。”
“这么说,这一次恺撒一来就清理奸细,实际上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海战做准备?”
“要我说,我不管和谁打仗,和海盗也好,和希腊佬也好,只要给我条好船,我就满足了。”
那名军官的发言引来一众白眼,如此心思单纯,还能爬到高级军官位置上的人也是不多见。
随即士兵们的欢呼声盖住了军官们的议论。
不管是不是大战在即,只看如今这海军的士气,也是足够让众位将官动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