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十分奇妙的状态。
它让正在为杂志进行封面拍摄的项云楚能够将自己的一半意识沉浸到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回忆之中。
但同时，处在这种状态中的项云楚又绝对的清醒，能够感知来自于外界的一切信息。
于是站在他对面为他进行拍摄的摄影师便感觉到，眼前的这位即将出席柏林电影节的男演员仿佛与镜头隔着一层，可他的那双眼睛里又透露出一股很强的能量。
而当项云楚漫不经心地向着镜头扫来一眼时，那种力量甚至仿佛能冲破镜头的阻碍，直冲人的心灵。
这当然会是一种极有表现力的状态，并也让整个拍摄的过程都变得十分顺利。
等到项云楚的经纪人顾启过来的时候，他就几乎已经完成原本预计要进行11个小时的拍摄了。
顾启：“云楚，今天的拍摄感觉怎么样？摄影跟我说，你的感觉和状态来的特别快。如果不是因为要换两个外景地点，这次拍摄可能还能更快一些完成。”
项云楚：“今天的感觉是还不错。”
顾启：“既然今天结束得早，不如我们去吃顿好的？明天要跟着剧组去柏林了，得在那儿待好几天了。吃了这顿就算是我俩给自己践行了。”
顾启这句话一说完，两人就都笑了。
项云楚：“那我们就去吃个火锅？但你可千万别又给我找一家和上次那样的汤锅店。”
顾启愣了愣，好气又好笑道：“什么汤锅？那是花胶鸡火锅！最近好多人都爱吃的。”
项云楚：“那也是女孩子喜欢吃的。你就不能整点爷们点的东西吗？没有牛油红汤的还能算是火锅么？”
说完这句话，项云楚便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注意。
这是他曾打拼了数年的城市。是他曾经得意过，也迷失过的地方。
如果把他在大学里念书的那些日子也算上，那么过去的他就把八年多的时间都交付给这里了。
现在，他已经离开这里两年多了。
这就是属于项云楚的十一年。
在他的眼里，这座城市并不陌生。
这也依旧是一座能让他感觉到熟悉的城市。
可感觉到熟悉原本就意味着他已经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回来了。
这里依旧属于许多追逐着梦想的年轻人。
但项云楚却已不属于这里。
顾启明白自己带的这名艺人对于这座城市的复杂情感。他在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后打破沉寂道：“云楚，你签过来也有两年多快三年了。”
项云楚看向玻璃窗上顾启的倒影。
这是一个有着微胖身材的男人。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同样的，这还是一个有着稳定能量以及长远眼光的经纪人。
顾启：“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不是打算就这么放任自流了。你说你想要好好地沉淀一下，磨一磨演技，也用心感受一下生活。”
项云楚收回视线，转回头来肯定道：“是，我是这么说的。”
这是一句听起来轻描淡写的回答，但跟项云楚一起战斗了两年多的顾启却明白那到底是怎样的一条披荆斩棘的路。
项云楚虽不比那些童星出身的艺人，但他成名的时间也不晚。
科班出身的项云楚在大二的时候接了一部总投资并不大的网剧，并在21岁的那年意外大爆。
那之后，他签约了一家很注重网络人气的经纪公司，也在得到了公司的力捧后加入了流量男星之间的“卡位战”。
那几年的古偶非常受欢迎，于是公司也就安排项云楚去出演了多部古偶剧。
项云楚的长相十分帅气，也很有魅力。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一个很大的优势——他可以让人只看一眼就记住他的样子。
可说实话，项云楚的五官并不是精致漂亮的那种类型。
他长着一双单眼皮，皮肤也不白。
相较于现代的装扮，项云楚的古装扮相其实并不出彩。
在厚厚的古装戏服之下，他的许多优点都被模糊了。
缺点被放大，优点又没有足够的机会去展现。他身上的那份时尚感则更给他的古装扮相增添了一份违和感。
在项云楚最红的那段时间，他的名字总是和黑黑们所说的“丑拒”联系在一起。
那不是项云楚喜欢的状态，不是他喜欢的发展方向，并且他演的也都不是能说服自己的角色和故事。
而在项云楚出演的角色里，最让他不喜欢的，就是经纪公司为他量身打造的“项云楚”。
一个性格开朗的，精力充沛，很能与人开玩笑，还能“实力宠粉”的人气男星。
——这就是项云楚的经纪公司要求他在公众面前扮演的人设。
这样的一个角色，他一演就是四年多。
在那几年里，项云楚的内心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他不喜欢经纪公司为他做出的规划和安排。
可另一方面，他的心里又很明白，如果不是公司的经营，他绝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有了那样的人气以及曝光度。
时至今日，项云楚已经能够清晰地明白，那条曾在他的脑中反复出现的飞龙就是他自己。而栓着他，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次高飞的城市，那则就是他的上一家经纪公司为他打下的“流量”，以及当时的他在娱乐圈里仿佛空中楼阁一般的位置。
可是天上的那轮月亮呢？
“她”到底是谁？
当项云楚再次试图将那段对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记忆抽丝剥茧时，顾启的声音便再次将他的注意力唤了回来。
顾启：“这三年里你演过话剧，演技提升了不少。也在好几部不出名的电影里演过男配，在一些导演那里慢慢有了口碑。现在你出演男主角的《深圳河》又进入到了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云楚，不管这次我们能不能从柏林带点什么回来，都能算是苦尽甘来了。”
作为经纪人，顾启在说出这些的时候，似乎比项云楚还要感慨。
但项云楚却只是道：“苦尽甘来就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