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成龙自小胆大,又见识甚广,原本不怎害怕妖魔鬼怪,先前不过是一时惊讶,又和玉香儿共处弹丸之地,才会生出些须胆怯念头。
这时神魂稍定,再一细看,只见玉香儿肤若凝脂,笑靥如花,在闪烁的火光中,更显娇艳欲滴,柔弱亲和,殊无半点可怖之意。登时心神大定,挨近前去,坐到她身边,笑道:“香儿的样子比仙女还好看,脾性也好,即便真是妖怪,我一样要陪你的。”
玉香儿本是嬉戏之言,想吓唬吓唬布成龙,不想却听他说出这番话来,心头一热,凝声道:“布大哥,香儿如若真是狐狸精、蛇精一类的山野妖魅,你还会理我么?”
布成龙听她说得认真,微微一愣,心道香儿听不懂兽语,却能与那‘铁鳞冰蟒’说话,难道还真是个妖精?
狐疑间,悄悄侧头打量,只见玉香儿神色紧张,眼中竟有泪影闪动,似是极害怕自己不理她,楚楚可怜。
不由大觉不忍,暗忖:“他奶奶的,赤姐姐是魔女,龙大妈是魔兽,连轱麇大哥也是草妖甚么的,不都对我很好,香儿娇滴滴一个小姑娘,就真是妖精,想来也不会害我的,何必要去理会这些,惹她伤心难过。”
当下大笑道:“香儿,我可是蛮荒有名的兽灵童,你若是妖精,倒正好配成一对儿……再说,能和你这般好看的妖精呆在一起,我快活得很,又怎会不理你,哈哈!”
玉香儿听罢,尽管心中欢喜雀跃,思潮涌动,仍不禁霞飞双颊,啐道:“呸,也不知羞,刚才还怕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却又来胡说八道了。”
见她破涕而笑,布成龙大乐,笑道:“香儿笑了就好。”
玉香儿抿了抿嘴,自怀中掏出一块红色小石头,约莫拳头大小,表面隐有暗纹,如丝如网,道:“布大哥,其实我衣服上的水迹和血渍,都是被这块‘碎水石’吸走了……哦,对了,这石头也是……也是那位神仙道长送我的。”
她似害怕布成龙追问红色小石的来历,忙急急解释。
布成龙既已打定主意不再理会她的身份,对这些也不感兴趣,点了点头,仰身躺下,笑道:“这石头倒神奇得很,看甚么时候香儿也借我玩两天,哈哈……不过现在我可困得不行了,得先挨着你这狐狸精大睡一觉!”
他今日走了不少路,又与焚天鹿周旋良久,身心俱疲,此刻心情安定,自是困意上头,过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布成龙转眼熟睡,实令玉香儿大为意外,俯眼凝视,只见他蜷脚合掌,侧卧在身旁的杂草地上,圆圆的脸枕在掌上,额头还沾着几根杂草,嘴角微翘,隐现一丝笑意,似是梦到甚开心之事。虽是衣衫褴褛,面目脏乱,但仍掩不住那种不羁而又无邪的独特姿态。
洞外夜空辽阔,树影摇晃,不时传来几声鸣啼,瞬间远去,像是有心窥探,却又不忍打扰二人。
玉香儿坐在布成龙的身边,望着这奇异的少年,心中感慨万千,愁绪纷扰,便若痴了一般,一动不动。
布成龙睡得香甜,自是浑然不知,只在恍惚中,感到身边温软柔腻,清香扑鼻,不时有东西拂过耳梢,轻柔麻痒,甚是舒服。
畅然间,眼前一亮,景象迥异,似乎又回到了蛮荒瀚海,金黄的暮日余辉下,蓝波起伏,浪花翻涌,各种海兽追波逐浪,嬉戏玩耍,自己正坐在龙儿的身上,纵横云霄,尽情笑闹……
迷迷糊糊的,他忽觉身下凉意袭来,伸手一摸,龙儿的身子竟变得滑腻冰冷,触手生寒,更像受到惊吓一般,倏地滑脱开去,不由惑然:“龙儿,你的鳞甲呢?”
龙儿似乎不愿回答,含糊应道:“你快睡吧,这是在梦里,作不得真的……”
“哦,我在做梦啊,可是你的声音……怎的变得不大一样了?”
布成龙笑问,但旋即熟悉的清香又扑鼻而来,倦意复涌,抬了抬眼,终是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