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噬神之苦’,布成龙丝毫不知,但也听出赤霞姬似乎要吃苦,更是心急,又道:“神仙大婶,那甚么神之苦很厉害么?姐姐不会有事罢,不如我们回去将姐姐一起带出来好不好?”
瞿玉如仰头道:“臭小子,你当真不知么……那‘噬神之苦’乃是魔界中人用来惩罚犯了大错的人,受罚之人必须要在那‘蛇灵洞’中呆上三年,受尽‘万蛇噬心’之苦,而赤妖女今日妄用元神,聚力破了魔障大阵,不仅自己要损耗百年真元,更犯了魔界大忌,三年噬心之罪难免,不过以其兄的能耐,保她性命当不成问题,但苦头却是少不了的……”
说到这里,她又盘旋了一圈,调整好方向,冷声道:“那妖女作恶多端,又曾用卑鄙手段围困于我,方才未趁机杀她已不算仁至义尽了,想要我回去救她,却是殊无可能。”
布成龙向来喜占便宜,又不太爱记事,当日与赤霞姬一番海上共处,结为姐弟,也是好玩多过认真,但此时听到赤霞姬为了送自己出荒,竟甘愿受“万蛇噬心”之苦,平生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念头,很是难过,甚至冲动得想回去相救,但又知道凭自己的道行,莫说回不去,便是能回去,也无法成事,只好作罢,却也不想再说话,闭着嘴生闷气。
神鸟飞行极快,没过多久,已临至中土地界,浮云飞掠,云雾渐淡,金色的日光愈发耀眼生辉,万里长空似乎也变得清朗起来.
布成龙自小在蛮荒长大,常年阴暗,雾气不散,从未见过这等明媚的天色,不禁胸臆大畅,心情也好了起来。
望着远处的村舍炊烟,他正暗想瞿玉如会将自己放在何处,却忽觉眼前一花,身子陡然翻转,耳旁风声大作,自己竟已笔直地往下冲去,心下大骇,忙紧扯羽毛,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瞬间光景,布成龙即觉耳旁风声也尽都敛去,双脚微震,似已落到实处,便小心翼翼地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立身于一处密林之中,周围全是不计其数的参天大树,虽不如荒岛巨树一般高大奇异,却也苍翠挺拔,枝叶繁茂,颇为壮观。
瞿玉如则已变回人形,站在身前不远处,锦袍玉带,肌肤如雪,神色较在蛮荒时更为冰冷严峻,且平添一份威严之感,未等布成龙开口,她已冷冷道:“我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你还不将那‘缚仙绳’交出来。”
布成龙恼她先前不救赤霞姬,再加上脚落实地,胆气大增,脸色又像以往一样,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笑道:“神仙大婶,那绳子可还在我手上,你最好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不然……嘿,嘿!”
瞿玉如大怒,眉尖一挑,就待呵斥,但转念想到自己再有神通,那“缚仙绳”一出,也只能束手就擒,遂强忍怒气,道:“臭小子,你还要怎样。”
布成龙本也没打算把她怎么着,看瞿玉如紧闭嘴唇,忍气吞声的样子,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又想到以后还得仰仗她,不能做得太过分了,便掏出“缚仙绳”,扬手抛了过去,笑道:“神仙大婶莫恼,小子只是说笑罢了。”
瞿玉如在天界时桀骜孤高,下了凡间亦地位超然,受尽尊崇,几曾被人如此戏弄过,本是恼火异常,但拿到那“缚仙绳”,又颇为欣喜,一时只觉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后便身化轻烟,破空而逝。
布成龙哪曾想到她会突然离去,张嘴欲喊时,瞿玉如早已不见踪影,顿时懊恼不已,暗忖:“这老娘皮可真够损的,明知老子从未来过中土,连方向也分不清楚,却把老子放到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见店的鬼林子里,下次再见到她,非得想法整回来不可。”
他绕着周围走了一圈,只见方圆十余里全是枝叶遮天的大树,不见出路,歪头想了想,忽的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你个臭婆娘,想整老子,可没那么容易,哼!”
随后蹲下身去,嘴里开始叽里咕噜地念叨起来,不多时,脚下的泥土便开始翻动,十来只田鼠大小,双眼晶亮,全身灰毛的“趴地鼠”即机警地探出头来,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布成龙。
布成龙初到中土,不敢像在以往一般放肆,忙鼓动如簧之舌,大拍马屁,一群“趴地鼠”自然被他哄得晕乎乎的,争着告诉他,此地名为“千树山”,地处中土以南,往北面直走十里,便有村庄投宿,至于最热闹的各大城镇,还需走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到。
由于蛮荒四面临海,布成龙混迹各地时,都会在夜间乘坐海兽赶路,从未费过神,现在才知这中土之地不能如此,大由颇感为难,暗想龙大妈曾说过,那姓圭的老驴子还要几年才会现身,自己这几百两银子却怎生熬得过,难不成真要去拜师学道么?老子可没这么傻,实在不行,想法子骗点银两来花不就行了,哈,哈!
主意打定,布成龙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往北面行去。
随着他小小的身影没入林间,天色忽然变得阴暗不定,空中鸟儿齐声长鸣,漫山草木无风而动,似乎预示着这奇异少年的进入,将会让平静了几百年的中土波澜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