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稚嫩的童子声音慢理斯条地答道:“博大爷,你不用急,既然本灵童来了,无论什么怪兽妖龙,王八龟蛋,也会吓得屁滚尿流,哈哈,不过……你答应我的事,这个,这个……”
在这种紧要关头,居然仍不忘吹嘘和要挟,这小童的品性可想而知,但众村民像是毫不意外,只各自摇头暗叹,显然是早知其为人。
“废话少说,只要能救大哥的性命,再多银两咱也出。”博其峒大声应承,往海边狂奔。
奔得近了,才看到他背上有个瘦瘦小小的半大孩童,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长大衣衫,上面不知用甚么汁液,画满了希奇古怪的图形,面目却看不真切。
眨眼之间,二人已奔至岸边。
博其峒偏头问道:“臭小子,现在如何?”
那小童呵呵一笑,道:“博大爷,你把本童子放下来,然后要你们村的人都退到十尺开外,那便行了。”
博其峒一愣,心道让这小孩一个人去对付龙兽,倘若有甚闪失,自己岂非罪孽深重……
不过他转眼看到远处的单桅船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难再支撑,船头的博其敕也已仆倒在船板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登时心下大急,亦顾不得这许多了,将小童往海滩上一放,转身招呼众村民退后。
那小童却显得不慌不忙,躲过一个浪头,站定身形,也没回头,扶了扶头上歪斜凌乱的发结,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铜铃铛,似模似样地乱摇了一阵,又模糊不清地念了几句咒语,才抬头喝道:“诸蟹怪龟灵听令,速来迎接本灵童,稍有延误,必让你等……咳,咳,找不到东西吃,全他奶奶的饿死,哈哈……”
博其峒将那小童带来,虽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但也存有几分侥幸之心,但此时听他念这几句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咒语,差点没气晕过去,面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上前,想要将他拽回来。
不想未走几步,却惊见那小童狗屁不通的法令刚一念完,在惊涛骇浪与暴风骤雨中,竟然当真有十几只磨盘大小,黄头黑背的“岿儡龟”,以及数百只色泽鲜红,爪尖如铁的“箭尾蟹”同时浮上海面,排成一个巨大的菱形,整整齐齐地往岸边游来。
小童大笑,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抬脚上了龟背,一直走到中间最大的一只岿儡龟背上 ,才停了下来,那些岿儡龟和箭尾蟹就像能看到似的,齐齐转身,往龙兽咆哮的海域缓缓游去。
那小童想是打算显示一下自己的威风,回过身来,张嘴欲言,但一不小心,踩到了龟背边上,一阵乱晃,差点掉到海里,吓得他手忙脚乱,脸色苍白,慌忙转过身去,不敢再乱动。
奇景乍现,不只博其峒大惊,就连村民们也诧异无比,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们都很清楚,这岿儡龟和箭尾蟹,都是罕见的海兽,常年隐于海底,体型虽不大,却各有奇能。
岿儡龟寿延千年,重逾铁石,脚力强劲,无论浪高风急,皆能平稳缓游,是为海中一奇;箭尾蟹穿行如电,爪尖如刺,数量繁多,攻击时俱是群起而攻,诸多大型海兽俱都不愿招惹它们。
而最奇怪的是,以往有人见到这两种海兽,都是看到它们在互相撕杀,而且都是伤亡惨重以后才罢手,可见应为天生宿敌,适才却被那奇异小童一齐唤出,同游并行,状极和谐,如此异事,自然让众村民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小童威风凛凛地站在龟背上,数百只“箭尾蟹”环游四周,声势浩大地往烈炎魑魅龙行去,借着微弱光线,依稀可见他脸上一直笑嘻嘻的,毫不紧张。
众人都觉匪夷所思,过了好半晌,才有人回过神来,向那瘦削男子惑然问道:“龚大匈,你怎的会想到要二爷去找这小骗……小灵童来的,难道你早知他有此神通,当日却又不见你提起?”
龚大匈挠了挠后脑勺,嗫嚅道:“我哪有这等本事,不过是见到魔龙出现,突然想到臭小……布灵童那天对二爷说的话,才贸然出言的。”
听他一说,众村民这才恍然,一旁的博其峒也微微皱眉,想起了这小童进村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