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时,见阮堂演正站于廊下做吞纳吐息状,不觉有些好奇又好笑,便站在远处看着,瞧着他吐出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吐气时腮帮子鼓鼓的,就像小时候生气时那样,煞是可爱。
阮堂风走近些,询问在一边跟着阮堂演吞纳吐息的五昭,“你家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休养身体。”五昭神神秘秘地道,“公子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他近年贪图享乐,身子骨年纪轻轻就虚弱难掩,近日又觉胸中郁结难消,便每日早起吐出胸中浊气,又纳入清晨万物灵气,说是有助于他调养身体。”说着觉着有趣,又笑嘻嘻道,“大公子,你也试试,我觉着还挺有用,整日里神清气爽。”
阮堂风眸色微动,问:“你家公子自被禁足以来,可曾偷着出去过?”
“没有没有。”五昭慌忙摆摆手,“这回我家公子可听话了,我让他出去,他都不出去呢。”说到后面有些心虚的东张西望,可不能让大公子知道他与公子同流合污,那是要挨打的。
此时阮堂风懒得管他的心虚,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问:“那夜里,可曾有丫头留宿阿演房中?”
五昭瞥他一眼,“大公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家公子呢?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平时虽是不听话了那么一些,脾气坏了那么一些,太爱面子了一些,但实则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嘞。”
很好很好的人出门会给他买糖葫芦和枣泥酥饼,会带他去吃城东的虾肉云吞,喝城南的牛肉汤,生辰也会送他生辰礼,节庆日会让人给他做新衣服,更小的时候,会让人教他认字,他给他吃喝,免他饥饿寒冷,免他受人欺负。
“嗯?”阮堂风一头雾水,“我如何想你家公子了?我又何时说他不好了?一口一个你家公子,倒是个忠心护主的,怪不得阿演总喜欢带你在身边。”
五昭转了转眼珠,认真道:“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不是就想知道公子有没有在家里乱与女子苟且吗?没有嘞,我家公子从不在家中乱来,前两年他书房里侍候的丫头想上他的床,就被赶走了呀。”
那倒是实话,这几年阮堂演荒唐则荒唐,却从不将在花街学来的习性带回府里来,这也是他与父亲这些年对他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但不出去玩,也不曾在家中玩,就代表着禁欲,现如今又说自己身体虚弱,莫不是那方面有问题?难不成是上次在暗暗街被吓着了?因为那地方硬不起来,所以这段时间才安分守己的?
阮堂风有些发愁,男孩子那地方可是很重要的。
两人一起在阮堂演的小院用了早饭,又瞧着今日天气甚好,便让五昭搬了小案到院中的芭蕉树下,摆了棋子对弈,五昭就坐在旁边边吃点心边看。
在阮堂风第五次错的离谱的落子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若让二公子晓得你刚刚的落子,怕是要气得从京都跑回来再教教你下棋了。”
一瞧棋盘上的黑白子布局,若将棋局视为战场,阮堂风的白子从一开始就已经处在了劣势,刚刚那一子落下,便已然溃不成军,之后不管如何落子,都是节节败退,没有胜算了。
五昭都能看出来他今日十分不在状态,阮堂演自然也能,只是他不敢贸然开口,此时见五昭开口,他便不得不说话了,“是生意上有什么事吗?大哥今日似乎心不在焉?”
阮堂风在心里叹了口气,总不能说自己在操心自家弟弟不举的事儿吧?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事儿,而阿演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不想让他人知晓……
思及此,他便采用迂回的方式,先是叹了口气,“自上次暗暗街之后,我时常后怕,怕又发生当日之事,阿演近日你身体可有异样?若有,一定要告诉为兄,我让人去找陆大夫给你瞧瞧。”
“啊,大哥,我没事儿。”阮堂演道,“我保证我不会突然死过去了。”
“什么死不死的?你确定身体其它地方没有问题?”阮堂风不知如何说出口,只是道,“有些问题你若是不好与外人道,便只说与我一人听,我是你的兄长,什么事儿我都会帮你,跟你一起扛的。”
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然知道阮堂演这副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可是他怎么会知道?他做了什么事让阮堂风怀疑了?不应该的。
阮堂演笑容变得有点僵硬,怕自己疑心,自乱阵脚,便试探道:“大哥是说哪方面的问题?”
“你,你……”阮堂风瞧他神情,以为他是在强颜欢笑,不愿在小孩儿五昭面前丢脸,最后只能道,“总之阿演,你若是有任何地方不适,都得告诉为兄。”
等到阮堂风走后,阮堂演也未曾想到他是何意?
直到问起五昭上午与阮堂风的谈话内容,方才晓得,阮家大哥是怕他不举呢。第二日就吵着嚷着要去暗暗街喝酒,阮堂风听下人来报,松了一口气,既然能去喝花酒,那应就代表无碍了吧。然后对着来人吼道:“不许他去,给我好生在家待着,半月之期还未到,哪儿都别想去!”
于是那十五岁之后就常出门玩乐不着家的阮家三郎,头一回安安稳稳在家呆了半月,与家里人一起过了中秋日,方才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