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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惊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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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四 为谁忧虑心不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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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刹那透过画卷,我竟看见了属于这人的过往。

    寻陵长,赋空巷贰

    “传千年前,天下四分,局势动荡,纷争不休。

    乱世初临,寻陵赋横空出世,引得星象大乱,异变环生,得此之人将其进献朝祁皇寻陵赋至此威震天下,各国明里暗里争抢不断,好似得寻陵赋者得天下一般,然十年过去,寻陵赋几经辗转虽又回了朝祁,却早已残破不堪,只经由大祭司收入秘境之中,除却祭典时,决不轻易将其示人。”

    男子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无边的追忆,与我解释那个朝代的背景,然我此时却无法计较他是否知道我已经看见了那段过去,只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镜画坊

    白纱层层叠叠遮挡的台上,隐隐可见一个单薄的身影,他跪坐在木几旁,瞧不见过多的动静,唯有不时轻轻的拨弦两声,才让人知晓里边儿的是个活人。

    “大人,该沐浴歇息了。”不多时帘外有人轻唤,寻声望去,可见一个婢子朝着那人的方向深深跪拜,极尽谦卑景仰。

    里边儿的人应了一声,那声音温和,流淌在心间竟是让人无比平静。

    婢子听见那人应声,便又是叩拜一下,旋即将帘子掀开,走至他身边微微俯身。

    那是一个身着银色衣袍的男子,锦缎之上绣着祥云朵朵,将人衬地好似谪仙一般,银丝铺散在身后,竟是要比他身量还长。

    “走吧。”他抬手,轻放在婢子的手心之中,随后起身,在婢子的牵引之下慢慢往前走。

    那本是个绝美的男子,或许用“美”这个字形容一个男子未免有失妥当,可那人偏是有令天地失色的样貌,哪怕是两指宽的缎带遮挡住了一双眼睛,却也不能损及分毫。

    将他引到一处温水池边,婢子替他褪去外衫,只留里衣,便将衣物放在旁边,悄然退了出去。

    许多动作就好像刻在了习惯之中,目不能视并没有给那人添上过多的麻烦,他穿着里衣一步步走进了池水之中,浅青色的池水随他的动作漾起一阵涟漪,缭绕的雾气好似活物,轻轻绕在他的周遭,将他的身形包裹在其中。

    池边有着被水流打磨光滑的石头,整个洞穴就好似是浑然天成,而并非是出自工匠手下的俗物,他趴在石块上,也不曾为这洞穴沾染上一丝凡俗之气,反倒是更显出了几分灵性。

    “此一生为朝祁殚尽竭力,你心中可曾有过怨言?”耳边又响起那低沉之中带着几分苍凉的声音,一句一句敲打在脑中,仿佛一个刻印。

    “大人,大人”

    直到婢子犹疑地轻唤两声,他才从睡梦之中回过神来,蹙起眉心,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揉了揉揉额角,问道:“何事?”

    “回大人的话,方才陛下传唤,说是让您去他的寝殿一趟。”婢子说这话时略略抬眸,眼里忍不住有探究之色。

    却不成想那人低头与自己刚好对上,明明知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被莫名的冷意惊得立刻伏下身去。

    他走到池中央,浓厚的雾气遮掩着,使人模糊看不真切,待得婢子再抬头时,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洞穴之中,她也因恐惧而支持不住瘫软在地上。

    从暗处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将姣好的面容掩藏在轻纱之下,只留一双淬了毒般阴狠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今日之内,自行离开吧。”

    “那样一个纯净的人,他身边不该有任何污秽存在,哪怕只是一点点恶意的猜疑探究,也不容许留在他身边。”

    皇帝的寝宫并没有坊间所传的那样富丽堂皇,反而是朴素地有点像平常人家,只不过要大上一些,更衬得冷清。

    然这景象,那人自是看不见的。

    “陛下深夜传我,是有何事?”他立在帘帐之外,面对朝祁最尊贵的君王,却是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朕无事,便不能传你了吗?”

    “陛下若是无事,自不会传我。”

    皇帝微微一怔,随后无奈一笑,“你倒是直接。”

    “陛下当是知晓,我最是不喜与人周旋。”

    “你是有那个资格,身在这个位上,你也确实是没有必要与人周旋过多。”皇帝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庞,岁月已经沾染上了他的两鬓,意味着这个男人步入中年,“可朕却是不同,朕坐在这个位子上,每一日都在想,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到朕的身边。”

    “夺去朕的权位,了结朕的性命。”

    皇帝说的无比悲凉,却换不来面前人丝毫动容,他吐出的话语,依旧是一针见血,“所以陛下杀尽了身边所有能够接近的人,即便那些人中,大多都是极其无辜,甚至是对陛下真心。”

    “是啊”皇帝一声长叹,“所以直至今日,朕依旧是一个人。”

    他不予回应,寝殿之中响起一声略带失落的感慨。

    “朕还以为你会与朕说,你还陪着朕的身边。”

    “陛下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一次却是皇帝不再出声。手中握着木盒,皇帝遥望着远方,过了良久才出声道:“寻陵赋,留在朝祁的时间恐怕不会长久。”

    听见寻陵赋,他的指尖才微微一动,“早在十年前,寻陵赋呈到陛下手中的时候,我便说过,此物在朝祁不会长久。”

    “因为它的存在背了天道?”皇帝反问,“此物既然出现在了凡间,便是有它出现的意义,它注定是改换天地的一个契机,朕相信定是如此。”

    不需用眼睛去看,他也知道皇帝的眼中必定是志在必得的坚定神色。

    十年了,自寻陵赋出现在朝祁,被呈到皇帝面前之时,这个君王便是认定自己是天命所归,原先他以为这不过是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却不成想十年过去,这个人还是固执己见,不听劝告。

    “陛下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一句话说的深意不明,皇帝却是能够听懂,扬唇一笑,不置一词。

    屋里的香燃了一炷,却没有婢子敢进门换上一炷,二人沉默着,直到灯烛熄了,幽幽的月光投向屋内,为他的衣袍镀上一层柔光,而皇帝站在离窗稍远的地方,整个人都陷进了黑幕之中。

    “这世间的日光,月光,哪怕只是星辰的那一点点光亮,皆是会眷顾你一个人,与你相比,所有人便都被衬的自惭形秽。”他将木盒轻启,转而道:“朕想要寻陵赋,一卷完整的寻陵赋。”

    他袖袍之中的手紧紧握起,“陛下应当知晓,寻陵赋哎战火之中被毁,如今残存一角已是不易,如何能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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