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知时日无多,也不愿苟活于世,”江临舟说道此处便咳了起来,好不容易被秦问遥顺过了气,这才握住了她的手腕,“我会将自己所知晓的尽数告知,可我有一个要求.......便是希望你们能护问遥周全。”
秦问遥跪在地上,双手圈住她的腰,哭道:“我不要周全,我只要娘活着......我已经没有爹了,不能连娘也将我抛下。”
一声“爹”从秦问遥口中说出,便让江临舟心口抽痛。她记起才离开皇都那两年,即便逃亡,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江厉说过会把秦问遥当成亲生女儿看待,可到如今,终是他再次食言。
“胡说什么呢,你爹,该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江临舟说罢便看向了沈倾鸾,“你与这位小公子先出去吧,我想与问遥说说话。”
沈倾鸾应下,一言不发地离开屋子。
“娘要与我说什么?”秦问遥不解。
江临舟拂下她的手,说道:“去铺纸蘸墨,我说什么,你便写什么。”
阔别八年再会面,秦问遥有些不舍,却还是依她所言去了案前,一字一句,听她细数自己的过往。
而才出门的沈倾鸾,却与门口站着的人大眼瞪小眼。
“你怎会在这儿?”沈倾鸾奇怪问道。
在门口等了有段时间的江宴生没回,心情却是明显的低落。还是柳君湅将沈倾鸾朝前轻推,解释道:“我让他来的。他们江家的事情,江小公子也该听听。”
于是江宴生就等在门外,听里头江临舟断断续续地诉说。除却自己的遭遇,便是江家之前与之后犯下的罪行。
今夜漫长,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谁也无法安眠。
“娘这辈子得过且过,按理说本该不恨才对。”等江临舟说完了,外头的天色也微微亮起。她瞧着日光破开黑幕,将天边染成一片各色交错,眼睛也缓缓闭合。
“可我偏偏恨了太多人,”她的声音近乎呢喃,“我恨家中供奉的老道,轻易定人一生;我恨无知懦弱的爹娘,对祖父唯命是从;我恨争宠夺权的姐姐,与我离心害我性命;我恨自以为是的秦岷,将我送入万劫不复......”
“可我最恨的,却是江厉。”
此言一出,她便没了声响,秦问遥放下笔,眼前写满小字的纸上,却浮现起了那张染血的脸。
“娘是恨他没救你?”她问了,可没得到任何回应。
其实仔细一想,若当初江厉真的带她私奔,也不见得就能有好结局,可这件事情一定深深刻在了江临舟心里,不论过了多少年,哪怕再怎么情深,那丝迟疑,终究是忘不掉的。
“可他不是也醒悟了吗?”秦问遥劝道:“当初他追到皇都,作为你的侍卫陪同身侧,也是在江家与你之前选择了后者,何况这次他也是以性命相搏,只为让我们安稳出来。”
“娘就原谅他吧,也当时给自己一个解脱。”
秦问遥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着,生怕会惹得江临舟生气。可好一会儿过去了,身后的人却让然没有回应。
于是她回头正想看看,便见江临舟的手垂在床侧,鲜血淌了满地。
“娘!”秦问遥一下慌了神,慌忙跑上去想要捂住伤口,却又不敢动作。
江宴生是第一个闯进来的,见此情形赶紧上前包扎。秦问遥就跪在他身边连声哀求,俨然将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江宴生毕竟不敢托大,只能让秦问遥去找沈倾鸾。
柳君湅的住处不大,统共两间一主一次两间卧房,秦问遥刚出去就见两人匆忙赶来,直直就跪了下去。
“求大人救救我娘。”秦问遥朝着两人连连磕头,额前撞击在地声响沉闷,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柳君湅于是先行一步,留下沈倾鸾安抚手足无措的秦问遥。
“大人,我娘是个是个善人,只要手中还有余钱,她都要去救济街边的乞丐。她做了一辈子善事,为何不仅得不到回报,还要落得如此地步?”
秦问遥几乎是瘫在了她的脚边,身形因为悲痛不停颤抖,似乎只有蜷成一团,才能让自己有一丝安定。
沈倾鸾突然就想到了沈家,想到了沈崇,想到了母亲,想到了三位兄长。
还有那个失去一切之后,无助蜷缩在黑夜之中的自己。
“许是这世间凉薄污糟,配不上这般纯净之心,所以上天收了她,让她免于人间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