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间屋子门口,三个人都有些沉默。老方拿着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站得久了,会令人有种恍惚的感觉,似是过一会,那个翩然俊美的少年会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他们笑。却是温若瑜先走了上去,朝老方伸出手。
他住回温府之后,每天有无数次经过这扇门,从总是目不斜视。或许他们都在逃避这样的现实,不看、不提、不想,却也不能忘。就这么假装彦君不过是出了远门一次,每日还把他的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从没有一个人问过,他还会回来吗?于是那个答案藏在所有人的心里,所有人又都闭口不言——温彦君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爷说……”老方突然有些害怕,递钥匙的手都在颤抖,“不能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我知道,彦君他自小就不喜欢旁人随意进入他的房间,更讨厌有人动他的东西。只除了喜欢让我和他一起读书下棋,还有成天成天地闲聊。后来……我再也没有进来过了。这一晃,竟已是十多年。不过我知道,彦君他不会生我的气。”
老方自然记得,温若瑜还不曾负气离家的时候,虽说也有自己的房间,温彦君却常常和他一起聊到深夜,有时两个孩子睡到日头高照,还是他来唤起来吃早餐的。这么一想,顿时眼里就涌出泪水来。他转头抹了去,温若瑜已打开了温彦君的房门。
安筱蕤视线半分都没有偏移,直直地盯着温彦君平日里看书闲坐的桌前那面空落落的墙,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我答应过他,若是真的拿到画向陛下陈情得直,必定亲自绘一幅画作赠他。当时他好奇的是,润江春景图里那个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方管家,请借书房一用,我还要一卷画纸,笔墨和朱砂。”
随后近两个时辰,安筱蕤都没有出过书房,直到温云齐从城郊回来,看见温若瑜,两人沉默地在温彦君的房里呆坐了半个多时辰,才见老方领着安筱蕤又回到了这里。
“温伯父。”安筱蕤向温云齐点了点头,轻轻一福,都没有认真行礼。不过此时谁都不在意这些细处了,目光全聚焦于她手里那卷画纸。
安筱蕤竟轻轻一笑,也不看任何人,对着空气说道:“其实我真的怀疑过,你会否对我有意。后来熟识之后,才知你心仪的并非我这一类型的女子。当时我也曾想过,你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过门,若你不嫌弃,她那身嫁衣的图样,也由我来绘成,以报答你诚心帮我。如今,我只能送来这么一个女子,嫁衣却是没有机会为她而绘了。”
画中的女子,衣袂翩然,手执一把美人伞,站在雨中,似是等人。她目光缱绻流转,笑意明媚多姿,仿佛是雨中一线将要晴朗的阳光。安筱蕤用朱砂将这个女子的妆容和衣饰描绘得艳丽却清新。画中人含羞带怯却无比坚定的多情眼神,似在望着远方什么人。众人顺着那眼神看去,润江边一个少年身影挺拔,只是背影便令人觉得必是绝世佳公子。他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身形与绿如蓝的江水相应,无怪那女子眼中只有他了。
“若有这样风姿的女子,定是配得上彦君。我们,就当他与她寄情山水,逍遥天下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