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温若瑜只有十多岁,还叫骆宇。他站在楼台上望着满眼的如画美景,耳边是鸽群往来的飞舞,脸上的疏冷清淡的神色,却远远不似一个孩子。
“就是因为琅琊榜揽尽天才奇英才,年年榜单更替,新人换了旧人,便更能知晓,所谓抢占鳌头,不过是几年的风光。真正的上乘学问,不在学了之后能否在琅琊榜中占得一席,而是如这山,这水,这风,亘古不变,惟守本心。”
“你这话,说对了一半。琅琊阁从未汇集上乘的学问,在琅琊榜上的奇英才,也不是天下最拔萃的人。”
“可天下仍年年奉此榜单为圭臬,难道琅琊榜竟曾出过错吗?”
“在这琅琊榜上的排名,自然是挑不出错处。可是谁又能说,此榜就从未出过错呢?”
当年温若瑜对这番对话,总觉得阁主有些故弄玄虚,如今却已彻底懂了其中的深意。
对于有心之人,才学、武功、样貌、财富……但凡施展于人前的,自然会被囊括入这榜单之中,所以排名本身,并无错处。可是谁又能说不在这榜单之中的,就不会是身手才学绝世之人?怕是他们不愿也不屑自己的名字被天下人记住吧。如今可还有人记得萧平旌的姓名?他有何曾在意过被人遗忘?就连那幅《寒江笛声梅映雪》,若不是因为此画能换得万千心愿达成,还有人记得梅长苏的名字吗?
无妨。寒江犹在,笛声悠悠,雪中仍飘梅花香。
“你也想到了他们,是吗?”戚九命见温若瑜突然面色沉凝,却似豪情万丈,问道。
他们,是那些无字碑上不会刻下的名字吗?然而眼下,不是依然有人记得他们吗?情义千秋,风骨长留。
若是他们,是不是也会做出相同的猜测和决定呢?
温若瑜和戚九命静静地站在地图前面,各自沉默。
过了许久,戚九命终于还是先开口说话:“北境的情势,该当如何?”
“我可从没领兵打过仗,将军这句问话,是教我班门弄斧吗?”
戚九命摇摇头。那是真正的长林之子,那是怀赤将军!长林,赤焰……驻守北境的将士,有谁不因为这四个字而热血激荡?可是关于他们的兵书和传奇,却难寻踪迹。但温若瑜却在琅琊阁多年,翻看的珍贵藏书中,难道竟没有吗?
果然,温若瑜轻轻叹道:“一直不明白阁主为何逼我看那些,如今却是全然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