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这孩子心性并不坏,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做了恶事,一时难以接受罢了。我知道了,你把他留在我这里便是。”林济悬点点头,此症发于心,须由心火着手,并不难医,“照这么说,祝家那个管事,只是停棺于客栈,并未下葬,你带林威去一趟客栈吧。”
济风堂的人都在忙着,没空备下餐饭,安筱蕤便随意煮了些面条给他们端了过来。正听到林济悬和汪泰平的对话,提醒道:“他们家公子晕倒躺在此处,你们贸贸然去了,还要开棺取血,怕不要是被打出来吧。”
林济悬摸摸颚下雪白的胡须,轻轻笑道:“倒是老夫疏失,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细处。还是安姑娘心细如发。听闻那两碗血也是姑娘用了计谋取到的,那么祝家这里,安姑娘可有妙计?”
哪有什么妙计?安筱蕤蹙眉沉默着。这一处她始终不曾想透,如今纵然知道有人因毒发而亡,可如何让亲人许旁人取血,让是难题。人或有一死,可是病故者,身体发肤却还是完整无缺的。谁人愿意在已死之人身上再划上这么一刀,让人取走一碗血呢?
汪泰平看了看安筱蕤的表情,心中急躁,问:“可惜祝家三公子也未曾清醒,不然倒可与他商议一番,就未必不肯。眼下……要不然临到夜间,我去把严管事……偷出来?”说完自己也觉得真是个馊主意,即刻闭口不言了。
“不必麻烦了,还是让死者安歇吧。”姬无忧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众人齐齐望向她,只见她手里端着两碗药,不,却似是两碗清水,只是泛着些青黄的颜色罢了。
“两位病者,一是发病后服了毒药三日,一是已服了七日将死之人。他们的血色本不同,是为毒性进入血液之中,开始起了作用。可是我用同样的剂量煎出的汤药,与毒血相混,却是这样的效果。”
林济悬端过来嗅了嗅味道,摇晃着看了看汤色,问:“所以此毒自毒发到最后,解法都是……”
“师父应该明白,如此汤色,其毒未解。只不过无忧发觉,此毒奇特,初初服下和在体内流转几日之后,血中毒性竟没有变化。所以,已毒发之人的血,也是不必取来再验证了。”
汪泰平和安筱蕤听了个大概,喜忧参半。虽说毒仍未解,可姬无忧的研究却不算毫无收获。眼下有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走遍江湖的汪泰平,见过的死人已不胜数,各色剧毒也不是未曾见识过,只是奇道:“中毒莫不是封了静脉或是热毒寒毒攻心,总有个缓急程度。若照无忧姑娘所言,岂不是中毒之人,要不就是必死无解,若是有解药,毒发多久都能救回来?”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安筱蕤也觉得好奇了:“那……一个人中毒到底能熬多久,若有解药的话?莫非是他若知道有解,不想死,就能等到解药来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想死就可以不死。若是旁人的毒,我真还说不准,可林若虚的制毒之法……保不齐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林威想到自己,突然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当年也是中了林若虚下的毒,几年来断断续续服解药,未能尽解。后来他留了一瓶解药给我们,初初服下,以为是剧毒毒发,觉得已然死了,却终于还是迷迷糊糊没能死透。后来有缘遇到师父,我才能站在这里。”
姬无忧对这段往事知晓得并不多,突闻此言,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直没参破的困局,一时竟高兴地跳起来,跑上来抱着林威:“师弟师弟,你真是我最可爱的师弟了!”
随即一下子跑没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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