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外面凉,你消了汗再出去。”依旧絮絮叨叨叮嘱了两句,这才挂掉了电话。
雷铭攥着手机,出了会儿神。有一瞬间,真的特别想让父亲帮忙,找之前带过他的刘老师帮他看看动作。刚恢复,自己的状态不好,总想听人提点几句,下午又想补伤后一直没练的毯子功,他一个人不敢乱来。
要不问一问解老师吧。少年有点紧张地来回滑动着手机屏幕,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可下意识又想找一个他更熟悉一点的老师。其实终究是在逃避。雷铭攥了攥拳,有点讨厌犹豫不定的自己。
算了,反正王老师也说,想练功就找他们,自己究竟在怕什么?他一咬牙,戳开了和解老师的微信对话框。
一句话删删减减修改了几遍,终于发了过去:“老师,您今天在学校吗?如果方便的话,下午可不可以带着我练练毯子功?”
看着屏幕上的小圈圈转了一会儿接着消失,他把手机扣在垫子上,稳了稳像结束体能训练般有些凌乱的呼吸,起身去换了衣服。
再回来,打开手机,就见两条未读消息。刚稳了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
“可以。”
“两点,过来501。”
少年松了口气,想一想,有点忐忑,但也有些期待地,笑了。
中午得多吃点儿饭。
推开练功房门,解琋已经在了。他靠在把杆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视频。
雷铭滞了一下,分明,才一点过半……他合上门,规规矩矩唤了一声“解老师”。
解琋抬眼应了一声,吩咐他先做热身。等少年开始耗腿,这才放下手机过来帮忙。
虚虚耗着的胯被不容置疑的力道踩了下来,雷铭一下子疼得紧了,低低“呃”了一声。
他心里还挂念着要和解老师讲清楚的事儿,认错的话反反复复斟酌了一中午,本以为自己想好了,真到了这时候,反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等练完功放松的时候,再和老师说吧。
解琋也没打算说什么,压着他耗了一会儿,等人疼僵了才放他起来。
热身被盯了大半程,样样都做得细,转眼就是半个多小时。休息间隙,雷铭努力地平复着呼吸,这强度,要赶上半节基功课了。
放他歇了五分钟,解琋唤他:“过来,控一会儿腿。”
“左旁,贴耳朵。”顺着老师的意思站在把杆前,单手扶把提腿,才控了一会儿,就觉出不是滋味来。
伤了这么久,不能用右腿做主力腿,左腿的控制自然就没仔细练过。他死命咬着牙,左腿的颤抖和下滑却还是控制不住。
解琋手里的小棒碰了碰他的脚,可少年的腿还像不停使唤似的难以提回原来的高度。解琋等了一会儿,手里的小棒才用了用力,帮他把脚挑回原本的高度,开口时,声音也严肃了起来:“控住了!脚背,再漂亮点儿。”
这个时候是最难熬的,不像练柔韧时候来的痛痛快快的疼,也不像做力量时不停运动带来的酣畅淋漓,只能凭一口气死撑。他少有的在练功时被老师纵容着帮忙摆正位置,心里早就觉着愧疚,更加拼命调动着全部的力气和重力抗争。
解琋却在这时候问他话了:“那天的随堂测试,想清楚了?”
这个时候,好像说话也会卸了力气,少年浑身都僵着不敢动,生怕腿一不小心就落了下来,一双眼睛急切地望向老师,顶着气脸也微微泛了红。
解琋盯着秒针硬生生又是转过了一圈,才点了头许他放腿。
雷铭有点紧张地控制着力量放下腿来,在解琋的要求下低头放松了一会儿肌肉,这才唤道:“老师。”
“算给你提个醒,这些日子差在哪,自己能补的地方尽量补。”解琋道。
知道这是说控腿的事儿,雷铭赶忙答应。空气中短暂的寂静后,雷铭鼓起勇气道:“接纸条的事儿,我知道错了。”
对上解琋的眸子,等了等,又接着说:“我没有看纸条,也没想回复他,但把纸条接过来自己揣着,是存了帮他隐瞒的心态。”
这事其实挺难说清,纸条丢在自己的桌子上了,他不接,这样摆着,稍不慎也要被监考老师看到,弄不好会被扣个故意告状的帽子。再或者当场和老师举报何潇辰,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又是班内的小测试,反而有点兴师动众了。
若无其事收起来,断了何潇辰作弊的念头,这做法挺顺理成章的,一般人可能也都是这反应。但揣摩着解老师生气的程度,再前前后后分解自己当时的心态,雷铭隐约觉得,解老师对自己的要求可能不仅仅如此。
解琋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解释给他听:“第一,可能你们都觉得,这是文化课不是专业课,又是随堂小测,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我问你,要是专业课,我让你带同学练功,你能放水或者帮着作弊吗?一样的道理,雷铭,你别觉得我扣高帽子,我们做艺术的人,更是千万不能存了投机取巧的念头。”
知道老师是真心教他,雷铭抿了唇点头。
“第二,”解琋顿了顿,接着说,“你接了纸条,我们事后再看,知道是空白的,也知道你是被要答案的人。但这要是高考考场呢,要是纸上是写了答案想找你对照的呢?你接了,揣兜里了,再让老师摸出来,你是解释自己没来得及看,还是根本没想看?”
雷铭咬了咬嘴唇,这次是诚诚恳恳地道歉:“我知道错了,谢谢老师教我。”
“行了。作弊是高压线,知道你不会主动去碰,但被动的,也要留心。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记得这个教训。”解琋撸了一把少年汗湿的头发,“怕你练功还一直想着,才先和你说开的。歇好了没,下午本来想找我练什么?”
雷铭调整了心态,把想练的一一说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练功房里,养伤养了好些日子,又被解老师冷了几天,终才解了这个结。这个下午,纵使后来浑身肌肉都脱了力,雷铭也觉得练得格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