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之人正拿着一个古陶,听陈尧臣这么说,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儿道:“你是说这件吗?虽然古朴却未脱俗气,尧臣啊,你近来的眼光可差了。”
陈尧臣笑道:“小的眼光那比得上您,小的意思是,您是从古到今的第一丹青圣手,随手儿画上一幅儿,便能顶得上这儿所有的东西!”
白面之人呵呵一笑:“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蔡京赶忙上前磨墨,笑嘻嘻道:“老朽正等这句话呢,还求着您赏老朽一幅。”
白面之人指着他道:“难怪尧臣陪着我往你这儿来呢,原来你们俩串通好来骗我的画儿呢。”他也倒是够随意的,本来没有这个意思,听两人这么说了,也就随手拿起笔,皱眉道,“却画些什么好呢。”
吕欢倒感觉蔡京和陈尧臣并没有什么串通,只是都变着法子投这人所好,突然抢上前几步,道:“我倒有主意。”
那人又搁下了笔,望着吕欢道:“这又是何人,老蔡,是你的子侄么?为何没见过?”
蔡京含恨望着吕欢,阴阳怪气地道:“老朽没有这样的好子侄呢,这小儿是——”
陈尧臣不等他说完,赶忙插话道:“大官人,他便是小的路上提着的吕欢。”
白面之人来了兴趣,道:“哦,你就是吕欢,你画的那些chun宫儿,好大的名声,我倒也看了几幅,笔力无甚出奇,却新鲜别致。听尧臣说,你在万花楼里弄出好大的响动,有机会儿倒要去看看。”
吕欢呵呵笑着:“比起您来,小的手头出的画儿不值一提,只是有些奇技淫巧罢了。”
蔡京看他对吕欢来了些兴趣,果断出手,低声道:“老朽听说,那万花楼竟把辽人开的暖春阁挤破了,老朽却不信他一个布衣斗得过辽人,只怕其中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
蔡京阴阴地道:“听说这万花楼和暖春阁明面上是在斗,暗中却是勾结,呵呵,老朽只是耳闻,未必做得真的,只是他是从北边来的,这倒无疑。”
吕欢心中暗骂,蔡京果然巨奸无比,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也能无耻地说出来,不过他越是说得掩掩遮遮,只是甩出几个信息片段,越是容易让人不由不往他的意思里想,看白面之人脸上已经不悦,连忙哈哈一笑:“在下是买卖人,买卖人最要紧的是认清形势,低价买入高价卖出才有银子赚,若是高价买入低价卖出,那只有赔银子。我若与辽人勾结,便是在高价买入低价卖出,这等做赔本生意我可不做。”
白面之人滋出一声笑来:“国与国之间的事儿倒被你比作买卖了。”
吕欢连忙装着紧张的样子:“我意思是,现在咱们大宋形势大好,那辽国日暮图穷一路走着下坡路,我不尽忠大宋,反倒勾结辽国,不是舍本求末么?”
白面之人嘴角划着弧线,道:“你对大宋有如此信心?”
吕欢见他嘴边藏的并不隐蔽的一丝笑容,感觉这人不善掩饰,自己这是说到他爱听的了,一挺胸:“当然,我天天晚上看星星,只觉得咱们大宋上空的星星又大又亮,还有更北边的星星也很亮,只有当中辽国上面的星星暗得成,早晚要被这一南一北的星星联合吞没喽。”他也算没有完全说慌话,有段时间晚上被柴甘逼着当采花贼,也算是天天夜观星相了吧。
白面之人望了望陈尧臣,道:“你会观星相?”
吕欢心想,会看个屁,老子能数得出名字的星星都没有几个,硬着头皮道:“不会,但我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说画chun宫画出一些古怪的招式儿,还有会想到一些古怪的衣裳让万花楼的姑娘穿。”
蔡京觉得这小子真他妈的浑,说的话儿浑,做的事儿也浑,奇怪哪里冒出这么个古怪的人物。
陈尧臣连忙帮吕欢说话,道:“在下听闻民间时不时会有些奇事儿,如刚出生的娃儿张口能言,久瞎的盲人突然张目视物,这便是天人感应,通了神明,但本人却并不自知,或许他便是此类人物。”
包清文也点头道:“小的也听万花楼近儿十分出奇,便去看了看,着实让小的瞠目结舌,他出的一些花样儿只怕不是常人能够想的。”
吕欢心想,陈尧臣真能吹,比自己还能吹,还是包清文说的实在,至少是他亲眼所见。
不过包清文的实践,加上陈尧臣的理论升华,还真能忽悠住人,吕欢继续加码,大声道:“在下对大宋极有信心,这才历经千辛万苦从北边逃了过来,现在却被有些人说成这样,我伤心啊。”说着大嚎起来,拼命挤出几滴眼泪。
白面之人对于陈尧臣和包清文的话也是将信将疑,现在见吕欢声情并茂的表情,蔡京这种大奸一眼就能看来出吕欢是在演戏,而他一贯沉醉于艺术天地,性格偏于感性,比较容易受外物影响,就有些感动:“却是个忠心之人啊,你便这般有信心?”
吕欢大声道:“国家和人一样,都是有命数的,那辽国气势已弱得不能再弱,我敢预言,用不了几年,辽国就要灭国了!”这算上不预言,辽国马上要被金国取代了,历史书上白字黑字写的,他总算知道些。
陈尧臣没想到吕欢会冒出这样的话儿,情绪有些激动,道:“大官人,小的日夜占卜推算,结论竟和吕欢所言不谋而合,您该早下决心啊!”
白面之人皱了皱眉,他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想了想就不愿意去想了,道:“这事再议吧,吕欢既然你会画几笔,不若你便画个东西来瞧瞧?”他提到国家大事就头痛,自然而然转到画艺上,只是画画最讲究心情,现在心情不算大好,索性便让吕欢来画。
吕欢自打为季怜怜画像后,在思雅斋有空的时候就苦练画功,当然比起在座的,除了包清文外都远远不及,但他有秘密武器,不慌不忙从怀里取出一根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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