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欢见包清文眉宇间隐隐的郁闷,不想他那么为难,笑着插话道:“蔡大人这般喜欢在下准备的礼物,在下这脸儿都长了几分。”
“好说,好说。”蔡京一皱眼,扫了吕欢一眼,又望向包清文,“包贤侄,听说府上老夫人最近身子不舒服,老夫甚是惦记,孙管事,你去将老夫珍藏的那支北参备下,等会随包贤侄送到府上去。”
孙管事连忙应了声是,吕欢心中暗叫不妙,好几次听包清文提到他娘,感觉是个嫉恶如仇刚正不阿的人物,如果知道是蔡京送来的,别说是人参,便是人参果也会被扔了出来。
吕欢觉得这个蔡京果然老得成精了,左右这么一划拉,就画一个大圈让包清文往里跳,礼物并不贵重,但如果给世人造成了包家和蔡家连成一体的印象,那份礼物就不能用金银来衡量了,而蔡京的一举一动就是要营造包家向自己送礼巴结的效果,那样包家的形像将在世人眼里毁于一旦,极其阴险!
吕欢看了看包清文,一惯笑嘻嘻的肥脸绷了起来,暗叹,看来咱们还是嫩啊,两个人加起来都抗不住这头老狐狸,不能让小包难做人,和老蔡耍太极是耍不过了,那老子就耍懒,正所谓狗有狗道猫有猫道,突然瞪着包清文怒道:“小包大人,听说你娘身子骨不舒服,我挑了好些东西名贵药材,什么人参啊鹿茸啊送到府上,全被你娘当场扔到地上喂狗,为什么我的东西就不收,蔡大人的东西就收,你这样厚此薄彼,咱们的交情就算完了!”
包清文被他吼得一怔,会意过来,大叫道:“我娘最讨厌人家送东西的,早交待我了,只要有人上门送礼,立马用棒子打出来,对你也算客气的了!”
吕欢恨恨道:“真的还是假的,蔡大人送的这人参一定比我贵重多了,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用乱棒打出来。”说话间满嘴的酸意。
包清文嚷道:“这还有假的!”说着对蔡京一揖,苦着脸儿道,“蔡大人,我娘亲就是这样的人儿,您还是别送了,到时候孙管事被打了出来,我倒没什么,您就不好做人了。”
孙管事吓了一跳,包家的家教他早有耳闻,连忙拿眼看着蔡京。
还不等蔡京说话,吕欢又报怨起来:“小包大人,咱们来拜见蔡大人,你也该准备些礼物啊什么的,你倒空手来,什么东西都是我花银子办下的,你太小气了点!”
蔡京觉得吕欢就是个愣青头,不按常理出招,心中的如意算盘被他活生生打翻,心中大怒。
吕欢还直着脖子乱嚷:“你看看,你看看,蔡大人脸色都不好看了,分明就是怪你了,连带我受拖累!”
蔡京气得差点把没剩几根的胡子都拨了下来,他心里如何不明白这是在搅局,自己为官这么久,大小官员见了自己不两腿打颤已经算是大胆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有胆气的,如果不拿出点手段治治他,岂不被这无赖小儿踩在头上!
老蔡咬一牙便要发作,包清文已经大叫:“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蔡大人是什么身份,再说咱们在蔡大人面前都是小辈,他见咱们来多么高兴,怎么会生我们的气?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呵呵,蔡大人,你说我教训的对不对?”
老蔡气得血气倒流,一个已经够混了,又加一个,好好,一个耍泼一个拿话儿顶,这不是存心来气老夫的么?
孙管事见自家主人脸色变了,吓得魂儿飞了一半,多少年没见他这样发怒了,他不敢拿包清文怎么样,就拿吕欢说话,斥道:“放肆,竟敢在我家主人面前撒泼,是不是不想活了!”
吕欢苦着脸儿:“看看,人家是真生气了,小包大人,你是官儿,不好在你面前发作,气儿这都撒到我头上了,我不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招谁惹谁了。”
吕欢一使眼色,包清文知道又该是他往下接茬了,慌着脸色道:“蔡大人,你真要生气了,便在小包身上打几下,反正小包是晚辈,绝不还手的。”
蔡京气得全身乱抖,两个小儿简直是胆大包天,放肆到极点了,看着案上的玉如意是那般刺眼,枯手一把抓了起来,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咣当一声,玉如意摔成了碎片,全场安静了下来,远远垂手立着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
蔡京伸手这么一摔,立时清醒过来,自己这是着了两个黄口小儿的道,他们巴不得自己把玉如意砸了,一转念间,嘿嘿冷笑起来:“好个灵牙俐齿恣意放纵的吕欢,来人,给老夫将他拿下!”
吕欢跳了起来:“这是怎么说的,太冤枉了吧。”
蔡京阴测测地道:“冤枉?老夫府上岂容你等小儿撒泼!”
包清文连忙插话道:“蔡大人,好端端的为何拿人,若没个道理,只怕难以服众。”
“服众?”蔡京心想,老夫做事还得着考虑旁人服不服吗?看着包清文凝重的脸色,冷冷道,“小包大人,老夫既是你的长辈又是你的上司,由不得要训斥你几句,这吕欢私通辽国,罪无可恕,你身掌汴京城内刑狱,却与这等人厮混,实在不该!”
包清文知道吕欢是为了自己才这么被动的,心中非常感激,这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抗下来,咬着牙道:“我已查清,吕欢是遭人污陷,所谓与辽国萧子平暗通之事完全子虚乌有,此事老王八爷也是知晓,况且他还举报了另一通敌大案,现为证人,我身负保护之责,今日断乎是要保得他周全!”
这是完全撕破脸皮了,蔡京指着包清文道:“你,你——,不思尽忠职守,反为贼人开脱,小心老夫一本上奏,参了你!”
包清文道:“谁是谁非,自然会查清楚,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圣上也赏了面见之权,这事儿再闹下去,说不得也要入宫面圣禀明!”
一边是权倾满朝,一边是家底深厚,这才是真正的火星撞地球,为了自己闹成这样,吕欢也不知该喜该忧。
书房里的形势简直到了蹦个火星都要引爆的程度,突然有一个仆人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奔到孙管事身边。
孙管事虽然只是管家,哪个官员见着他不是客客气气的,早养了倨傲的性子,今天的场面还是头一回看到,恨得直想把吕欢咬碎了生吞下去,这时仆人跑到跟前,含恨一脚踢了过去:“这会儿你也敢跑进来,拖出去乱棍打死!”
仆人被他踢得直仆到地上,疼得豆大的汗水淌下来,你以为我愿意进来啊,事情紧急,还是爬起来凑到孙管事跟前小声说了几句。
孙管事顿时变色,连忙又凑到蔡京耳边说了几句,蔡京也是一怔,立马站了起来,瞪了两人一眼,一甩袖急促促地走出书房,孙管事和那仆人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