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萱也在望着他,努力不流露出一丝情感,但紧咬着嘴唇显示出她同样无法平静,吕欢是个冒失的人,冒冒失失撞进了她的生活;又是个奇怪的人,总会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还是个不掩饰的人,喜欢讲些让人脸红自己还不脸红的话儿。
但此时看着他,又觉得他是一个忧郁的人,眼中跳跃着深深的忧郁,还有满脸写不尽的疲倦,柴萱忍不住想,他能讲出那么美丽而伤感的故事,本身也定是个有故事的人,是这些故事让他忧郁吗?
柴萱有些心软,是不是自己对他太苛责了?可是自己有苛责他吗?明明是他骗了自己,那晚他说得如此真诚,真诚得尽管自己满心怀疑还是选择相信他,便算当时他有什么无奈,为什么事后也不向自己解释,他、他便是如此不在意自己么?
柴萱想到这儿,心绞在了一块,恼恨重新充满了胸腔,冷冷地哼了一声。
吕欢如何知道她心中的百转千回,只觉得这声冷哼分明是一种宣示,将来不会与自己再有任何纠葛了,想到这儿笑了起来,自己虽然脸皮厚,好像以后没这胆再去纠缠她了吧。
他的笑,让柴萱更生怨恨,这种情绪已经容不得她再去多想,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带起一阵风,风是香的,也是凉的。
吕欢低着头,数着台阶往下走,这一走,只怕以后再难回来了,他才走了一半,耳边传来柴甘叹气的声音:“早说你今晚要走霉运,小子从来不听我的。”
吕欢只觉得全身都是软的,只想回家,沉默着继续往下走。
柴甘看着他的背影,这样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子好像被抽了魂了,想了想,还是跟了上来:“小子,你一定在怨老夫。”
吕欢还是不理他,更让他有不吐不快的感觉:“你可以怨老夫,却不能怨萱儿。知道吗?请这些人,她是费了一番心思,包清文这小子说话做事都不靠谱,和你很像,而且身份特殊,认识了对你有好处;赵尧臣通画艺,有他在场,与你能说上话儿;赵良嗣更是她费尽周章,通过赵凤儿请来的,你别以为她是为了试探那晚你有没有对她说谎,她是担心赵良嗣让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儿,特别是听说你和萧子平打赌恶斗,更担心是因为赵良嗣才让你介入了宋辽之间的纷争,其实是向替你在他面前说说话。你也明白,我们柴家很忌惮与当权者来往,而这三人在朝中都有一定地位,萱儿能将他们请到家里,呵呵,足见她对你真不错呢。”
吕欢有些动容,无论萱儿对自己有没有感情,她绝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何况长得这么美,低低道:“我从来没有怨过她,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
“那你是在怨老夫,老夫若进去解释一下,你就不用这么难堪了,是吗?”
吕欢默默不语,他和柴甘打打闹闹,也打出了阶级感情,柴甘对自己也不差,所以他不想说话,只想听。
柴甘叹了口气:“老夫和你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人缺点太多,多得让人生气,但就如陈尧臣所说,你大节不亏,而且很乐观,便是受了委屈还是笑呵呵的,身处勾栏妓院这等大污缸里却没有做什么持强凌弱的事儿,萱儿能与你交往,也是看到这些。”
“可是老夫却不能进去解释,你别以为老夫是看不起你,说了你这些优点,当然不会对你有什么门户之见,呵呵,柴府的这种地位身份,门户倒也看轻了,何况老夫的性子最不爱沾这俗气。”柴甘有些自吹自擂起来,但接着又是一叹,“可惜啊,你这人太好色,风liu到骨子里,将来断少不了沾花惹草妻妾成群,萱儿的性子倔强,最受不了男人这样的,老夫也奇怪她怎么会如此看好你,可这样交往下去,难保她不会对你情根暗生,那时必将因你的风liu性子而困扰神伤,深受情之折磨,柴家孙儿辈只有她一人,老夫不愿这种事情发生,故此一直阻挠你们,吕欢,你明白么?”
吕欢听了这话,再也提不起对柴甘的恨意,这就是所谓长辈的良苦用心吧,还是能够理解的,苦笑道:“上次你到暖春阁救我,我有谢你么?这次我也没有什么好怨的。”言外之意,人相处到一定程度,该谢的不用谢了,该怨的也都淡了。
柴甘听懂了,长叹一声:“小子,你有时胡闹得就如没长心眼,有时又明白的比常人多生了几瓣心窍,让老夫说你什么好,或许是老夫错了!”
吕欢摇了摇头,笑了笑:“大家都没错,或许是我错来这儿了。”
是啊,自己本不属于这儿,错误的人来到了错误的年代,一切都是美丽的错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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