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那胖叔叔怎么跑下台去了?”
我爹爹说:“不是跑下去的,是被那个瘦叔叔的仙力震下去的。”
我又问:“那白胡子伯伯怎么拿着个大糖葫芦比武。”
我爹爹说:“那不是糖葫芦,那是锁妖塔。”
看了不到一个时辰,爹爹就驮着我回了府,顺道取了无量天后两个仙桃塞进我兜里。
爹爹一路感叹说这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香炉会越来越没意思了,三万年前,他夺上首的时候才是真本事。
爹爹说的眉飞色舞,我挂满哈喇子的小胖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继续啃桃子。
我听见爹爹微微的叹了口气,“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我再想起爹爹,很是遗憾没认真听一遍他讲他的当年。
在墨渊以前,我觉得蛰出是顶好看的男子,待有了墨渊,我便觉得墨渊才是。小织笼说我是色令智昏,蛰出的样子是让女仙子见了都动容的绝貌,我却成日里暴殄天物。而我爹爹,从来就没入过我的眼。我时常听到那些八卦的魔族小少女谈论爹爹的醉酒桃花眼,含了春水,化了少女心。即使那个冷冰冰的美人魔女冕,据那两只还未化作人身的小蜜蜂说,与我的爹爹,也有着不算太平的过去。
我爹爹收罗来的好东西不少,却衣着寒酸。常年一身灰白袍子,不像蛰出一般花枝招展。
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认,爹爹长得不难看。
据说爹爹当年使一把银闪闪的月牙刀,战了三天三夜拔了头筹,声名大噪。再加上长的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迷倒了齐刷刷一片少女心。
无尚昨天还来找我下棋,今日里就传他摔折了腿。我提着爹爹的一坛老酒急急忙忙要去瞧瞧他。我爹爹一把把我拉回来悄声对我说:“无尚他爹娘是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风头强迫他装病呢。”
“装病?为什么?”我问。
“如今不太平,自然是能少一事则少一事。”我爹说。
“前日里他爹娘不是还说愿意尽魔族道义,保人世太平的。”我奇怪的问。
“这神魔嘛,十句话里有九句半当不得真。”我爹爹叹口气摇摇头。
我爹爹自个就是个神仙,却最不信任神仙,前些年他为丢了的半坛酒暗中观察了太上老君三个月,但凡看到那老头舔舔胡子,就冲我嘀咕:“看吧看吧,在回味我的酒呢。”
直到我爹爹落难那日,他还是冲我暖暖和和的笑着说:“神魔的交情就那么回事儿,但凡能靠自己的千万不要求别人。”
到了决斗的最后一天,我早早吃了饭拖着腿上缠着绷带却依然健步如飞的无尚去观战。
还没到就看到大波大波的人从紫金台往回走,我随手扯住一个问了问,那人叹口气摆了摆手:“不用去了,说是两个决斗的从比武台上摔下来一起摔死了。”
那人低叹一声,:“要是墨渊也参赛就有看头了。
现在想来,那时的墨渊也才是个八万岁的半大少年,却早已一战成名,一双精□□黠的眸子闪着讥讽嘲弄,背着个缺了刃的大刀悠哉悠哉的逛游,总令那些个正统的神仙不自觉得检查自己是不是忘了穿衣裳。
香炉会热热闹闹的开了三个月,喝光了天君的一百九十坛三千年桃花酿,天后桃林里指甲盖大小的蟠桃也被掐的一干二净。我问爹爹:“你们在哪儿开的会?”
“就是桃园子呀,你不是去过了?”爹爹有些奇怪我何时变瞎了。
我想了想在桃园子的窘态撇撇嘴,何时起,议论人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成正经的会议内容了?
我问:“这香炉会到底商讨了些什么?”
我爹爹皱着眉想了半天:“好像是说如今这严峻的场景要怎么解决。
我问:“那要怎么解决?”。
我爹爹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就是说要怎么解决?”
“那究竟要怎么解决?”,我更加不解。
“就只说要怎么解决……”,末了爹爹果然又不耐烦的拍我脑袋:“你只需晓得问题严重,急需解决就是了,这是会议共识。”
我吐吐舌头:“一群和稀泥。”
这个问题的商讨又拖拉了一个月,终是圆满落幕,会议的结论是“如今问题非常之严重,急需解决。”
回去的时候,蛰出话很少,我在一旁嘻嘻哈哈逗他,他那张如玉的脸还是笑得勉强。
我爹爹常说,蛰出是个明白人,活得透透彻彻的,很少有什么事会让他郁结于心。除了那年被他爹娘强行结了婚约,我见过他落过一次泪,就没见过他为什么事有过烦忧。
我要进府门了仍然放心不下,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做了个鬼脸:“这天大地大的,操心别人的事全无用处。”
他似乎微微一怔,摇头一笑,带了些苦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道:“少绾,我愿凭一己之力护你一世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