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顾倾墨饿了许久,早已不想用晚膳了,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便让晓艾把饭菜撤了,又一个人晃到外头去了。
晓艾见顾倾墨状态不大对劲,忙喊道:“公子,外面快要宵禁——”
“随她去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芮之夕打断了晓艾的劝告。
晓艾惊愕地看着芮之夕,完全没想过这会是芮之夕说出来的话。
“芮大夫——”
芮之夕望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顾倾墨,就那么一直望着,深深地望着,好像一辈子也望不够似的。
顾倾墨摇摇晃晃,迷迷糊糊地一路走去了东市,找了一家开在角落里,很是隐蔽的小酒馆,点了一壶酒。
然后顾倾墨就后悔了,原先满怀的复杂情绪,全部化成了自我怀疑。
她和那酒壶大眼瞪小眼,满心质疑自己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方才在北苑像喝酒一般灌下那盏茶的时候,忽然就很想试试,试试那样子洒脱的喝酒,究竟是个什么感受。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个该死的局面,自己在这个愚蠢的时间点来到了这个鬼地方,点了一壶什么屁酒。
顾倾墨扶额,欲哭无泪。
“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顾倾墨自言自语道,“那些人家里的破事干我什么事!我管的着吗?我算什么哦!我哪儿来的资格去替人家去悲伤啊!”
顾倾墨站起来就要走:“算了,走了,回去睡觉。”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叫她坐下,又或者是那壶便宜的令人怀疑是不是掺了很多水的假酒,在呼唤她。
顾倾墨忍了忍,迫于一种没来由的无奈,又坐回了那破长凳上。
“唉,”顾倾墨长叹一口气,“都是命啊。”
王稚顺着一条街走下来,买了许多名小吃。
而且是那些他觉得好吃的店,每个都买一份。
他还不止自己吃,还要逼着晋承逸吃,逼着苏介吃。
晋承逸嘴上说着不吃王稚的那些“不知道什么阴沟里做出来的鬼东西”,嘴巴却很诚实地接过王稚递过来的所有东西,大嚼特嚼。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吐槽那些东西是如何如何难以下咽。
“唉,现在的小孩子都说话那么不老实的吗?”王稚感叹道。
而另一位“迫于无奈,迫于淫威”的陪吃者,却很是坚定,说不吃就不吃,耷拉着个脸,导致王稚强行喂了他几次也还没有喂食成功之后,都不想看见这位爷的脸色。
他怕共情效果太显著,自己也享用不了美食了。
索性眼不见为净。
王稚吃的不亦乐乎,晋承逸跟在一边“被逼无奈”吃的“异常痛苦”地好吃。
然后王稚他们一个没注意,本就落在后面,被他们“无视”的苏介,竟然就这样不见了。
苏介浑浑噩噩地向前走着,连什么时候前面没有了王稚和晋承逸的争吵声都没注意。
他满心里都是顾倾墨。
别的,就什么也装不下了。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小路口时,苏介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一样。
他蓦地停了下来,捂着胸口,有些奇怪。
刚要抬脚走,浑身的血液又慢慢像是凝固起来一般,变得不是那么通畅。
苏介很是奇怪自己这没来由的身体反应。
刚想找个地方坐一坐,缓一缓身体的不舒适感,他就听见了什么——
“不是你说的以后要守着我吗?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怎么可以说定亲就定亲啊?”
这个有些偏僻的小巷子里穿出稀稀拉拉的声音。
只几句听不太分明的话,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刺进了苏介的心里。
是顾倾墨!
苏介想也没想就冲进了那小巷子里。
“我欠你,我知道我欠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真的不能……”
苏介闻着顾倾墨的声音,就冲进了那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一见站在那里大声说话的顾倾墨,便冲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毫不迟疑。
“青青,我好想你,”苏介埋首在顾倾墨的肩窝里,略带些撒娇地低喃,“别赶我走了,好不好?我想了很久,我真的——不能对你视而不见啊。”
只见坐在顾倾墨边上的小破酒馆老板娘一脸懵逼。
这是什么情况!
“哎!你谁啊?”老板娘本来好好地和顾倾墨说着话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打断她们说话不说,还明目张胆抱着顾倾墨,顿时火从心起,冲苏介吼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抱着这小兄弟,对他动手动脚的合适吗?你算是几个意思呀?你哪儿来的,上老娘这里来砸场子的是不?”
苏介却是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一个顾倾墨,全然顾不上别的什么人了,完全没有看见这么个大活人坐在一边儿,更别说还能听见老板娘说话了。
顾倾墨可能是觉得太挤了,迎面冲上来的这人,又急又凶,一下子把自己按到他怀里,故而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你松开我点儿,我要被你勒死了!”顾倾墨骂道。
苏介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有些挣扎,于是松开了她点儿。
柔声问道:“青青,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得守着你,哪怕你打我骂我,哪怕你距我于千里之外,我都——”
“哎哎哎!我说你是谁呀?”老板娘一边敲桌子,一边冲苏介大声吼道,“你放开他,你这人怎么一冲进来就动手动脚,还尽说些瞎话?”
苏介这时才注意到一边怒气冲冲,一脸伸张正义、除暴安良、热心百姓气势的小破酒馆老板娘。
苏介有些发愣,这是——
“青青,你这是——”苏介这时才好好看了顾倾墨一眼,发现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双眼无神,浑身像滩烂泥一样,好像苏介不扶着她,她下一刻就要摔过去,睡死在地上似的,还浑身酒气。
苏介再一看桌子上,一排的酒壶!
顾染小祖宗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苏介无语了。
老板娘见来人似乎没有打算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愈发气恼。
她最恨的,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
老板娘拍案而起:“老娘问你呢,你谁啊!放开你怀里那位小兄弟。”
苏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撞上了个什么烂摊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带着促狭的一笑。
苏介先让顾倾墨坐在那摇摇欲坠的破长凳上,然后对老板娘解释道:“不好意思,这位是在下的朋友,许久不曾相见了,方才在外面听到他声音,有些激动,无意冒犯,还望见谅。”
老板娘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面前打扮的人模狗样的苏介。
长的是很好看,但不知道说出来的话可不可信,鬼知道长的好看的人说话会不会喷粪啊。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很是不对劲,有个地方,好像很是不对劲,但是她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了。
于是她凑近了顾倾墨,先解决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老板娘在顾倾墨耳边悄声问道:“这位小兄弟,我问你啊,你仔细看看,这人是不是你朋友啊?”
顾倾墨听完老板娘说的话,猛地抬起头,一下就撞进了苏介那双温柔地能滴出水来的眼里。
顾倾墨望了好久,认真无比,久到老板娘都快忍不下去了,苏介和顾倾墨还是这么对望着。
喝醉酒了的那个痴痴傻傻的长的很是好看的小少年,就那样认真的抬头仰望他面前别样好看的那个少年。
不知道是好是坏,暂时被老板娘定为骗子的那个,就深情款款地俯视着身前像个小孩子一样的醉鬼。
老板娘看着看着,都要怀疑自己忽然跳出来的想法是不是有病。
她竟然觉得面前这两个男的很配!
互相遥望的那种感觉,像极了爱情。
正当她要受不了了的时候,顾倾墨终于开口了,干脆利落的一句: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