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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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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原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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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离——”晋承修轻轻唤了顾倾墨一声。

    一直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的阿雾,这时才抬眼望了晋承修一眼。

    “将军——”顾倾墨说道,“你方才说我家沐辰拿剑指着孙公子,那你可知方才我家沐辰为何要拿剑指着孙公子吗?”

    那小队长思索一番,终是道:“愿闻其详。”

    顾倾墨缓步走向阿雾,摸了摸他怀中小儿的头,那张小脸儿那么细瘦干瘪,上面还破了相,沾了血,昏睡过去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大概是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疼痛,眉头一直皱着,很是不安宁。

    “因为——”顾倾墨说道,“方才孙启公子,他让手下人当街群殴这个孩子,痛下死手,导致街上行人围观指点,挡住了在下回府的路,我家沐辰一见这孩子处于弱势,便像将军所言一般,先保护了这个孩子。”

    “这——”那小队长登时哑口无言。

    这时,不知那孙启突然从那儿来的勇气,高声辩解道:“那还不是因为这死小子打翻了我辛苦等了那么久的盛京酥鸭!”

    “哦?”顾倾墨板着一张脸,望向那边有了底气的孙启,死死地盯了他一眼,讽道,“因为一只鸭子,所以你就当街群殴这个孩子?孙启公子——您还真是口味独特啊。”

    “我——”那孙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倾墨的意思。

    其他人却是大多都懂了,特别是晋承修,脸上颇有羞涩。

    那小队长这时候发声了:“既是孙公子指挥手下人打了那个孩子,那便是孙公子的错,但事出有因,不如——孙公子向那孩子道个歉,赔付他些医药费,如何?”

    “什么?”那孙启闻言恼了,腾地站起身来,冲向那队长,提起他的衣领,骂道,“你叫我给他道歉?他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我爹平时都是怎么对你们的?叫你们来就是给我丢人现眼的吗?”

    “放开我们大人!”有几个士兵想要上前阻止孙启此种无礼的行径。

    “你们又是什么东西!”那孙启叫嚷道,“在我爹手底下当兵当的不耐烦了,想被发配到边关去守城是不是啊!”

    “退下!”那小队长立刻对手下人呵斥道。

    沐辰闻言,也很是不爽,忍不住道:“道个歉,赔点儿钱?亏你也说得出口?戍卫营就是这样保护盛京子民的吗?太子殿下尚在此处,你们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草率断案!”

    那孙启这才想起一直站在原地一声不响的晋承修,腿一软,又跪回了地上,呜咽道:“太子殿下——我,我实在是冤枉啊。”

    “平身。”晋承修没怎么见过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官家无赖,略有些尴尬,拿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孙启刚要起身,顾倾墨便高声笑道,“将军方才不是说看见我家沐辰——拿剑指着孙公子了吗?”

    孙启闻言,才刚站起了一点儿的膝盖又是一软,想起那王离身边拿剑的沐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若有太子殿下为他们坐镇,怕是戍卫营这些人也不敢乱动,到时自己的性命......

    顾倾墨立刻转身走向孙启,俯下身子,用一种近乎于怜爱的口气对孙启说道:“那还真是对不住孙公子了,孙公子该不会是被我家沐辰吓着了,所以才没听懂太子殿下的话,又跪回地上瑟瑟发抖了吧?”

    “我——我——”闻言,孙启张口结舌,又是那副说不出一句利索话来的蠢模样儿。

    孙启身旁那个穿得像条土狗一样的仆人,立刻跑上来扶起颤颤巍巍的孙启。

    顾倾墨笑着转向那小队长,说道:“我家沐辰祖上游侠出身,生□□好打抱不平,一见着那些为虎作伥之徒,便恨不得立刻杀了,以儆效尤。若是冒犯了你家统领大人家的公子,我让沐辰给他道个不是,可好?”

    那小队长还没说话呢,戍卫营里一个不知轻重的士兵便道:“道歉?这是道个歉就能完的吗?”

    顾倾墨笑问那小士兵道:“那这位小将军觉得该当如何?”

    那小士兵道:“方才来喊我们的孙公子的手下,可不是像你这么说的!他方才说——望仙楼这边有人寻衅滋事,想要杀孙公子,我们大人这才——”

    “够了!”那小队长打断了他的话,“胡说什么!”

    “我几时胡说了?”那小士兵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儿,抓过方才带他们来的那个小吏,提着他的衣领跪到顾倾墨面前,问道,“你说!你方才是怎么来报的?”

    那小吏望了提着他的小士兵一眼,又望了顾倾墨一眼,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利索了:“小的,小的就是瞧着那位带剑的公子厉害,一时害怕,这才跑去了戍卫营喊人来,小的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了。”

    顾倾墨冷笑了一下,说道:“方才不是将军说的,事出有因,道个歉便作罢了,孙公子指使下人群殴这小儿,将他打成重伤,所以将军这才让他赔付些医药费,可我家沐辰只是拿剑指着孙公子,且也算是事出有因,怎么就不能道个歉便作罢了?”顾倾墨故意将那个“些”字咬的很重。

    那小士兵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那小队长打断了:“好了!卑职方才也说了,戍卫营不管查案之事,既然找到了这些涉案之人,就全数送去房间县衙,交由县令判决。”

    顾倾墨盯着他问道:“怎么?将军说服不了孙公子,这是又要推卸责任了吗?”

    那小队长向顾倾墨抱拳作礼:“查案之事,的确不是我们戍卫营职责所在,方才也是——想要快点了了此事,所以心急了,若是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手下人做了什么无礼的事,还望这位公子见谅。”

    顾倾墨也还他一礼:“将军说笑了,在下也是觉得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在这里了,那便不如就在此处,将此事交由太子殿下决断,我们太子殿下——可最是公私分明,说到做到的!”

    晋承修闻言,不免又觉得顾倾墨这是在暗地里嘲讽自己。

    那小队长刚要说什么,晋承修便道:“是了,既然本宫已经在这里了,不如就将此事快点了结,也没有后患。”

    顾倾墨同意道:“看看方才那去找戍卫营来的小吏,这才过了这么点儿时间,他便忘了去找戍卫营的人来的时候他都说了些什么,若是一拖再拖,怕是夜长梦多啊。”

    那小队长向晋承修行了一礼,刚想说这确实不归戍卫营管理,顾倾墨便提醒道:“陛下先前可是将戍卫营交到太子殿下手里了,太子殿下这么些时日,还没有好好整肃整肃戍卫营吧?”

    那小队长这才如梦初醒。

    是啊,戍卫营现在交由太子殿下了,看这小公子与太子殿下的关系非同一般,若是今日自己得罪了这位小公子,怕是日后在戍卫营,当真是混不下去了。

    想到此,那小队长终于应了:“那卑职便听凭太子殿下调遣。”

    晋承修见状,说道:“方才听你们所言,大致是这样的。阿雾先生怀中小儿失手打翻了孙启公子等了好些日子的盛京酥鸭,孙启公子一时气急,便让手下人当街下死手殴打那小儿,围观行人将此路堵得水泄不通,妨碍了阿离他们回家的路,于是他们下车上前一看,见是一群人当街殴打一小儿,并且痛下死手,故而沐辰上前阻止,剑指孙公子护住哪小儿,孙公子的手下趁乱去找了戍卫营的人,谎称是阿离等人寻衅滋事,要对孙公子行凶街头,故而戍卫营的这位将军带了一队人马前来保护孙公子。是吗?各位有何异议?”

    顾倾墨向晋承修行了个礼,溜须拍马一般高呼:“殿下圣明,殿下慧眼如炬,分析此案条缕清晰,在下无异议。”

    “小小小的,小的,”那去叫了戍卫营前来的小吏,闻言很是惶恐,然而为保自己的性命,还是鼓足了勇气,大喊,“小的没有谎称,小的也是怕我家少爷若是今日当真有个好歹,我们——我们这些陪着他出门来的人,想是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啊——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明察,小的也是为了保命,这才去叫了戍卫营的将军们,毕竟戍卫营的统领是我们家老爷,戍卫营的将军们,肯定也不敢让我们家少爷伤着一丝一毫,不是抓了那边那位带剑的公子去县衙,就是当街打这几位公子一顿,此事便也算是过去了,我们回了府,不过也是顶多挨上几板子,至少这条小命是保住了呀!”

    顾倾墨冷声问道:“什么叫不是抓了带剑的公子去县衙?”

    那小吏一慌,便口没遮拦,什么都招了:“县衙里的大人们,一听涉案的是我家少爷,哪个还敢仔细审案子,不是叫人打那位带剑的公子一顿,就是寻个罪名关着他,直到他家里人拿钱来赎他,这才可能放出来的,或者断了他的生计,让他出去了也活不下去,这才解我们家公子的气。”

    顾倾墨闻言,浑身气的发抖,漠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那小吏还要再说,孙启便“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拖着膝盖行至晋承修身前,一边跪拜,一边高呼:“冤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你切不可听信小人污蔑,我我我,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些恶事,冤枉啊!”

    沈俶上前将晋承修护在身后,手中寒刃出鞘三分,死死瞪着地上的孙启。

    那小吏立刻说道:“我家公子平日里为人嚣张跋扈,总行不义之事,被他如此害过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我们这些平日里跟着他的人,日子久了,自然知道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和有这样下场的原因,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在坊间随便抓几个人来问问,两三个人说不知道,十个二十个还有人会说不知道吗!”

    顾倾墨冷声问道:“那什么叫做断了他的生计?”

    孙启见状不妙,又冲回去,想要堵上那小子的嘴,沐辰见状,一个箭步,将孙启打开,冷喝道:“还请戍卫营的将军看好你们家少爷,不要打扰太子殿下破案,以及一个不小心——伤到我家公子!”

    晋承修开口道:“你继续说,好好回答你面前问你话的这位王离公子,兴许能得个帮助破案的功劳。”

    那小子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启禀殿下和王公子,断了他的生计的意思,便是——像这位带剑的公子,想必是位剑客,那便斩断双手大拇指,众所周知,练剑的没了大拇指,那便抓不住剑,此生都拿不起剑来了。弹琴的砍去双手,跳舞的——便废了双腿,就是要他们丢了生活下去的信念,让他们感受万分痛苦。”

    顾倾墨闻言,整个人呆怔住了。

    在场知道孙启为人行事的人,全都是不忍直视,而那些今日第一次听说这世上还有这种事的人,全是愤愤不平。

    顾倾墨感觉胸口有一口闷气,堵着心口,让她喘不上气来。

    “公子!”阿雾见顾倾墨有些不适,忙道,“太子殿下恕罪,我家公子怕是有些气急攻心,可否——”

    晋承修见顾倾墨面色很是难看,立刻道:“沐辰留下便可,阿雾先生快些带阿离回府去,这里本宫自会处理,你们都放心吧。”

    “是!在下告退。”阿雾忙将那小孩子放到马车上,又扶顾倾墨上了马车,赶回府去。

    “公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吃药?”阿雾问道,为顾倾墨掐着按下火气的穴道。

    顾倾墨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只知道这世上原本就有许多丑恶之事,可我从未想见——原还有如此恶毒的手段,毁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品味他的痛苦,眼见着他慢慢慢慢走向死亡,并以此为乐!我从未想见。”

    阿雾眼中似乎盛满了什么,他轻声道:“是啊,仿佛他们生来就获了罪,获了那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的罪名,然后一生为此可笑地付出代价。”

    顾倾墨掀开帘子,望了外面的街道一眼,马车正驶过贴了封条的平襄王府的巷口。

    她轻声道:“这些不堪之事,总会有一天浮出水面,然后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十倍百倍的,无比沉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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