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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之顾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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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琅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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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雾浅笑两声,将一盏雾离递与王孜,顺便使了个眼色与顾倾墨,让她别去理会王孜,好好说话。

    顾倾墨接收了阿雾讯号之后,耐着性子道:“小叔此来,是为阿离前往琅琊一事吗?”

    王孜听见琅琊二字,便不由得皱了皱眉,瞥了顾倾墨一眼,向阿雾道:“先生方才也该听说了吧!这逆臣之女——竟还要一跃龙门,成了冒牌正主呢!”

    阿雾刚要说话,顾倾墨便抢先说道:“是不是龙门还尚未可知,小叔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阿雾刚要叫她语气收敛一些,王孜便瞪着她道:“我琅琊王家千百年基业,可决不是你洛阳顾家那样低贱的小小家族能攀附得上的!”

    阿雾闻言大惊失色,又刚要叫顾倾墨不要在意,顾倾墨便顺口而出:“琅琊王家是大,可你又算得上王家哪根葱?我洛阳顾家是大是小,你一个王家庶幼子又有何资格来我这个顾家嫡女面前说三道四?”

    “你!”王孜怒不可遏,“谁不知道你们顾家祖上是经商世家?低贱商人,出了几个行伍里混出来的丘八,竟也敢称洛阳世家?脸皮也忒厚了点儿!顾家嫡女?怕是的确比不上我这个王家庶幼子身份来得响亮!”

    阿雾刚又要向王孜致歉,好让他嘴下留德,免受惹恼了顾倾墨之后的恶言毒语之苦,王孜便已经不知深浅地回骂了顾倾墨。

    顾倾墨也从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闻言便连珠炮弹一样骂道:“我洛阳顾家虽起于草莽,却也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出身!家中不乏为国效力的文武国子,商人又如何?大晋军费难道没有从我顾家取一星半点儿?也不知究竟是谁保得你们一方国土安宁!我的母亲更是大晋无上尊贵的桑泷公主晋长安,岂是你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家庶女母亲能比得上的?”

    阿雾登时大惊,要说王孜的母亲,那好歹是琅琊颜家颜夕,也是同琅琊王家一样的百年大家族,他家出来的女儿被顾倾墨说成是小家庶女,可见顾倾墨已经是发了飙,现如今只要王孜的母亲是出身比晋长安这位嫡长公主逊色一星半点的,都要被她数落一番了。

    不过就算是如何的家族,也的确比不上尊贵无比的桑泷长公主晋长安。

    王孜还不待阿雾想好要先劝谁嘴下留德,便反唇相讥道:“你还有脸说你的父母?还有脸与我在这儿讨论你的家族?顾倾墨!你可真是好厚的脸皮。”

    “不及你王容离厚颜无耻,人面蛇心,两面三刀,手段高明。”顾倾墨根本不屑王孜如此的谩骂,毫不留情地回击。

    王孜冷笑两声,接道:“说我厚颜无耻?说我人面蛇心?说我两面三刀?你这些词,怕是该都用到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他们身上去!他们世代深受浩荡皇恩,反过来却通敌叛国,逆上作乱!他的女儿却还在这里叫嚣,企图以那点贡献来洗清他的罪孽,究竟是谁厚颜无耻?究竟是谁人面蛇心?究竟是谁两面三刀?说到手段高明,我王容离也不及你顾倾墨长袖善舞,翻云覆雨,懂得揣测人心,心思狠辣!”

    “啪!”

    顾倾墨怒极,竟一个巴掌奉送给了咄咄逼人的王孜,不待王孜和阿雾反应过来,顾倾墨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俯视着他,口中冷哼一声,沉声冷语道:“我的父亲——那是为大晋鞠躬尽瘁一生的无双国士,忠义之臣,他为大晋、为家国儿女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我的兄长——是为大晋戎马一生,无数次浴血奋战的大英雄,他在战场上毫不畏惧,只为了后方安定。”

    “你不过是一个王家庶幼子,年幼丧失双亲,在王家孤单地长大,你心里滋生的还不全是那些个肮脏的玩意儿,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父亲兄长出言不逊?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过就是个药罐子,挂着大晋神策军统帅的虚名,手下养着的也不过是一群只知白食俸禄,不知保家卫国的少爷兵,竟还有人敢说你是什么王家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童,不过也就是个一不能上战场杀敌,只会在朝堂上瞎逼逼,二不能心怀天下苍生,只会算计他人的小人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盛京从不乏聪明人,大晋也绝容不下轻狂小人!”

    王孜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那种火辣辣的疼,此刻生生传到了他的脸上,他侧着头狠狠蔑视顾倾墨,却被顾倾墨眼底此刻前所未有的森冷惊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到的顾倾墨,此刻不知为何,仿佛高贵至极,那身上透出的傲气与生人勿进的寒意,真真有凤凌九天之姿。

    昔年太皇太后执掌朝政,坐堂听政之时,应当也是这幅气度与体态。

    顾倾墨望见他反应,冷哼一声:“尔等只懂得勾心斗角之徒,那狭隘的心,怎能装下家国天下?安能知晓我父母兄弟蒙受的冤屈?七尺男儿,不说为国家效力,整日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心里全是那点儿子争权逐利的烂事,呵!真是猪狗还不如!朝廷养着你们这帮蛀虫,还不如直接将那江山拱手送人,狗皇帝也还不如早日找根三尺白绫,学那深宫怨女吊死算了!”

    “王容离,我顾倾墨是心思狠辣,是瞧不起你,但你也千万记着!我的父母兄弟,我至亲至爱之人,绝不容许他人放肆半分!若叫我知道谁敢亵渎他们,我必十倍百倍奉还,让他生不如死,教他什么叫作——祸从口出!”

    阿雾被她这一番话吓得着实不轻,心中郁郁,三分为她至此算是彻底得罪了王孜,日后必然要两强相争,顾倾墨能不能讨得到好处他不用多想,只是他们如今的境况,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来的安全许多。还有三分是为她今日这副冷然傲骨所震撼,剩下四分,却都是忧心她今日是动了真气,怕她伤身伤心。

    而王孜被她突如其来的这番痛骂吓得早已是忘了魂,待顾倾墨将他狗血淋头地骂完之后,他竟一时忘了反驳或者道歉,而是保持着仰视顾倾墨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是惊呆了。

    顾倾墨骂完之后,见王孜毫无反应,便冷声道:“怎么?王大人这是怒极,忘了一时该回敬我什么了吗?”

    阿雾终于插到了空隙:“阿墨!好了,别再说了。”

    顾倾墨冷哼一声,对王孜道:“我顾倾墨此一生所做恶事,全然与我父母兄姐无一丝一毫的关系,我现在——可是你们琅琊王家的人,日后就算遗臭万年,那也骂的是你王家的人,而我洛阳顾家,则总有一天,会洗雪所有冤屈,名垂青史!”

    阿雾知道她此刻不吐不快,但仍旧是忍不住又制止她道:“阿墨,你好了,别再说了。”

    王孜仍旧是仰视顾倾墨的那副惊呆住的表情,一言不发,却是眼神之中满含哀怨情深,满含说不出的情愫,望得使人看不下去一眼,怕要坠进那眼神之中。

    可顾倾墨却是不怕,仍旧恶狠狠地却又无比高傲地俯视着王孜,一语不发,待阿雾说完,甩袖离去,没有一丝的牵挂留恋,决绝而又潇洒。

    “王大人莫见怪,”阿雾无奈道,“我家公子前些日子刚受过伤,身子骨还未好全,这不今日又立刻上学去了,有些费心神,加上这几日本就心绪不宁,情绪不稳,出言不逊得罪了王大人,还望王大人千万见谅,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们公子计较了,千错万错都是我没有教好她。”

    王孜待顾倾墨走远了,才终于是回过神来;方才,那顾倾墨的神态可真像太皇太后啊。

    王孜闻言,迷茫神色一扫而光,又变回了那副笑面虎的柔和模样,向阿雾摆摆手,道:“阿雾先生多虑了,容离虽不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但包容家中小辈时而胡说八道,还是不成问题的。”

    阿雾点点头:“王大人好气量。”

    王孜本还要再说些嘲讽顾倾墨的话,阿雾察觉到这势头,立刻便截住了他的话头,道:“不知王大人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王孜抬眼看阿雾,阿雾将王孜茶盏中的冷茶换了热茶,才抬头迎上王孜深究的目光。

    阿雾的目光,清澈自然,并无过多的言语蕴含其中,真实而又令人感觉到温暖,使王孜心里受惊不小。

    王孜拈起那盏茶,轻轻吹着上面冒出的热气,缓缓道:“本来不过是想与阿离探讨探讨她前去琅琊所需之物,与她商量一二,毕竟琅琊是要她自己去的,旁人可不能代劳。”

    说到旁人之时,王孜深深地望了一眼阿雾,可他只见阿雾浅浅笑着,始终是那副清远疏离却又温文尔雅的亲近模样。

    王孜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冒牌的教书先生的来路了,真的有些捉摸不透。

    阿雾笑道:“这些事情王大人心里有数,而且我们公子说到底也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不谙世事的孩子,万事还望王大人护她周全,切莫叫旁人欺负了去,取笑咱们王家没人护着小辈。”

    “哦?阿离在先生眼中——竟还只是个涉世未深,不谙世事的——孩子?”王孜一说到顾倾墨,又开始阴阳怪气。

    阿雾忽然庆幸顾倾墨早早离席,要不然,她若是听见王孜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又要暴起,实行她那套用来对付王孜的“能动手的就别瞎比比”策略。

    “我家公子本就还是个孩子,不然——王孤大人又怎么会将我家公子交与大人照料?”阿雾浅声温语,却字字提醒王孜要时刻谨记王孤的警告,不可伤害了顾倾墨一丝一毫。

    王孜听着阿雾的话,将那盏雾离慢慢呡尽,然后将茶盏放于桌案之上,才道:“阿雾先生,若是我先于阿离遇见你,你可愿帮我做事?”

    阿雾愣了一愣,笑道:“阿雾是个笨手笨脚的人,更是不懂武功,不敢入王大人法眼,神策军中多得是有才之人,大人慢慢看,总会找到称心如意之人,皆比阿雾好出千百倍去。更何况——这世间本就不存在如果。”

    王孜盯了他一眼:“阿雾先生睿智,实在是过谦了,一个教书先生——实在辱没了先生本事。”

    阿雾浅浅一笑,并未答话。

    王孜遂道:“今日叨扰多时,我便先回去了,先生——还是看好你家公子吧。”

    阿雾起身。

    王孜制止道:“先生莫送,我走了。”

    阿雾便归坐,也不看王孜一眼,也不应声,仍旧泡着他的雾离。

    王孜也没有再回头看阿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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