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玻璃碎屑,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打砸的面目全非;墙壁上还有红色染料写的一行大字——
狗叛徒,迟早要你的命。
贝阿伦笑了笑,踩着满地碎渣走进了房间。
暴徒只是砸坏了屋里的一切,但是自己真正的秘密,在于隐藏的地下室……
正当他准备走到柜子后拉起开关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谁?
贝阿伦紧张地弯下腰,借着黑暗抓起地上一长条的玻璃碎片,走到门旁等待着。
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速之客慢慢推开歪斜的木门,走进了屋。
贝阿伦手中的玻璃顶上了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迅速扭住了对方的胳膊!
可就在刹那间,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黑暗中,传来的是柔弱的触感和女孩子低声的惊叫。
5.
蜡烛照亮了黑暗。
云娜,之前被救下的女孩,正有些局促地低着头,似乎不敢看自己。
“你来干什么?”
“我……随便看看。”女孩看着被砸的稀烂的家具,叹了口气,“对不起……”
“不是你干的,道什么歉?”他淡淡回应,“现在看样子半个地堡的人都在盯着这里,你最好回家去,远离我这个叛徒。”
黑暗中,她幽幽叹息了一声。烛光之下,少女低蹙的眉头,在妩媚中带着一丝黯然失落。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6.
这是个艰难的时代,每个人活得都如同风雨飘摇中的蜡烛。
稍微一点变故,就会击垮一个小家庭。
云老爷子在那场变故中失血过多,又伤口感染,愈发病的严重。
肮脏的贫民窟缺乏药品和抗生素,所有的赤脚医生都无奈地摇头。
云娜卖掉了仅剩的家当,试图带着他去求医,可是欧罗医生怎么会诊治一个奄奄一息的华族呢?
更别提这个华族可能参与了叛乱。
而周围的邻居也因为那件事之后,把她们两人当成了瘟神和麻烦,在所有人冷漠的视线中,重病的老爷子最后急火攻心,死不瞑目。
孤零零的街道上,甚至没有人来送葬,人们只是看着云娜含着泪,送走了尸首。
这个女孩变卖了仅剩的家产,永远地离开了那条她熟悉的街道。
一去不回。
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想要活下去很容易,但是想要尊严,却难得多。
地堡核心区没有什么经济发展可言,欧罗人垄断了核心区的大部分产业,没有人给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工作;有些老板几乎算是明示,她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要么牺牲色相,换一口饭吃,要么直接进入一些小的销金窟,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女老板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来吧,地堡里,男人有他们的‘大竞技场’,而女人也有我们自己的舞台。”
夜色的巷道里传来放肆的笑声和粗野的喘息,声音嘈杂不停,盖住了巷道深处的痛苦的抽噎和哭喊。
云娜咬了咬牙,转头快步走开了。
女老板翻了个白眼,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随即使了个眼色,几个汉子悄悄跟了上去。
装腔作势。
等这些人把你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还要来求本姑奶奶嘞!
女老板踩灭了烟头。
于是在颠沛流离之时,她又‘意外’地遇到了几个暴徒,所有的钱财被抢劫一空,甚至还差点被按在街角惨遭侮辱。
好在蛇沙派来保护贝阿伦宅邸的警探恰巧路过,赶跑了那些土匪。
云娜整理着着衣服,双腿不住地打着颤,几乎吓得站不起来。
天顶的灯亮着,远处嘈杂的贫民窟如同险恶的丛林,有若有若无的视线悄悄盯着自己。
而另一边欧罗的平民区则,整洁严肃,铁栏杆冷冷地泛着光。
莫说自己,就连一粒沙子也休想混进去。
眼前狭窄的地堡,竟如同地狱般压抑而没有出路。
无处可去的女孩凭借着心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跟着他们来到了这儿。
三天了,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你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唱歌,吹笛子卖艺——我有副好嗓子。”
贝阿伦看着烛光中女孩淡然的笑意,和眼角无法掩饰的哀婉。心中微微一叹。
她在撒谎吧。
分明就是饿了三天。
女孩脸上此刻抹着黑灰的,粗重的衣物也遮掩了玲珑有致的弧线;一个漂亮而出尘女孩在这艰难地世道经历了重重折磨之后,依旧选择了有尊严地生存下去。
他递给她一块面包。女孩饿极了,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毕竟这个世道,食物是很贵重的东西。
贝阿伦擦亮蜡烛,给她披上毯子。
女孩抚摸着暖暖滴包裹住自己的毛毯,耳根微微有些红晕。
“这几天,每天我都会趁着晚上过来等。”
“如果我再也不会这儿了,那你怎么办?还有,如果我不收留你,你又有什么打算?”
女孩愣了一下,眼眸中露出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烛光下,贝阿伦看着这可怜的女孩子,心中有些矛盾。
到底要不要帮她。
可是自己马上就要前往下水道,进行九死一生的刺杀行动,如果行动失败,留她下来,毫无疑问会牵连到她。
而自己就算万一侥幸成功,跟自己扯上关系之后,这个女孩也会背负诸多的骂名。
自己可以忍——因为有无法推卸的重担压在自己肩上。
可她呢?
贝阿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
“云小姐,其实——”
“您是要赶我走了么?”她叹息一声,声音打着颤,“我听语气就知道。”
贝阿伦哑然。
这个女孩很聪明。
“但是……请让我问您一个问题好么?”
“嗯。”
“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救我和我爷爷,还有那些人?”
女孩眼眸中带着倔强,直直地看着贝阿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