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世烟火》第18章 一旗杆掠去,那一大片罂粟花就蔫了头(2/2)
孙中山建立民国,政府在全国禁烟,东瓯城的烟贩暂时收手了,市面上公开的贩售转入地下。但是,因为属于暴利行当,那些烟贩就使出浑身解数,勾结贪官污吏,私下售烟一直也没有决绝。
那时候小小的东瓯城只有13万人口,却有“开灯”售毒的黑窝———“煎烟馆”十几处。虽然明令禁止,但是由于连年的内战和抗日,国民党政府的禁烟令在大山深处的霞枫及周边几个山高皇帝远的村庄只是一纸空文。比如阿木那个已成冤魂的大地主“老丈人”徐玄廊和现在挺风光的关家,都是雇人在山里种了大面积的罂粟,只是如今,阿木知道徐家的罂粟地早已分给农民种粮食了,这一大片的梯田中,是否有关家种的罂粟,那就不知道了。
田里的乌烟长得很旺,差不多有小牧童那么高了,有的已结出花鼓槌状的小果,在春风下摇头晃脑。小牧童季小满对这些奇怪的果实心生好奇,想伸手去摘,被阿木厉声呵住:“碎细儿(毛头小孩)别乱动!”
转了几个梯田,阿木发现乌烟一丘比一丘长得好,一丘比一丘长得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正当他思忖着,山坳边转出几个戴着斗笠、腰间别着竹爿刀(专门用来劈细竹丝的刀)的农民来,他们见到阿木他们,先是吃了一惊,但发现是一个驼子带着一帮“碎细儿”,也就不再正眼瞧他们几眼,径直走向了乌烟田里,拿起刀,往已经还未完全成熟的果实上横向划上一刀,已经有白色的汁液冒了出来。
小牧童季小满和他的腰鼓队小伙伴们看得晕乎乎的,而在一旁的木驼六却看得心里发毛。因为他知道,金子有多金贵,这东西就有多金贵,魔鬼有多可怕,这东西就有多可怕。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个因为这东西而家破人亡的人家,比如他的金姨娘的娘家。
楠枫江人把收割乌烟叫做“劈乌烟”,就是在乌烟成熟的时候,先在罂粟果实上横向割一刀,收集白色的罂粟汁液。等到再过半个月,再竖向割一刀。这样大概分几次“劈”,汁液流得差不多了,这乌烟也算收割完了。能种麦子的地儿就能种乌烟,秋末初冬种下去,来年春末初夏就能收割,地势高点的梯田天气冷,乌烟成熟得也早点,被称作为“立夏早”,而在地势低一点天气暖和一点的,成熟晚一些,大约是在芒种时节,就叫做“芒种迟”。这些是阿木所知道的,但是,阿木不知道乌烟与麦子最大的区别是在于种子。陈麦种子留个3、5年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乌烟种子留个50年没有问题,据说长的还可以留个三、四代人。
阿木和小牧童们愣愣地看着那些戴斗笠、背竹爿刀的人,他们中有人认出了霞枫村的阿木,回头冷冷地对阿木说了一句:“不关你们事,你带这班碎细儿回乡转吧,回去别多嘴!”
阿木也认出了他们是毗邻西北临县的石梁乡的乡民。阿木转身对着这半大的孩子们说:“回转走归(回家)吧!”
着群半大的孩子才回头没走两步,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叫徐贤统的孩子说:“木叔,我知道他们种的这些是乌烟!昨天王队长才给我爹念了一篇上的文章,叫什么……通令?哦,对,说是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发布了禁毒通令,王队长跟我爹讲了,乌烟是毒品,贫下中农要积极铲除毒品,谁家铲乌烟有功,就给谁家奖励!”
这个叫徐贤统的孩子今年14岁,刚高小毕业,也算是儿童团里有文化的人了,因为当过秀才的父亲多病,家里极穷,这次土改工作队下来,他们那家徒四壁的破屋就成了工作队的住处了,因此徐贤统每天能最及时最近距离地听到王大队长给他们宣传的党的新政策。
说罢,徐贤统便拿着手里的红旗旗杆到了一丘种着乌烟的梯田里,将旗子一插,大声说道:“你们种的是毒品,我们要响应党中央的号召,坚决铲除毒品!”说着,便拿起旗杆,往那垄罂粟花上掠过,一大片的罂粟花和半大的果实顿时被掠蔫了头。对方一见,顿时跳将过来,一巴掌将徐贤统拍倒在陇上。孩子们一见,小牧童季小满大叫一声:“打人啦!”带着孩子们挥舞着腰鼓鼓槌,冲进梯田,围住那打人的大人一通乱捶!
阿木一见,一边回头对一个机灵的孩子说:“快,快回村叫人!”一边自己也冲进了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