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症状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所以你能具体说说吗?”他认真起话的时候倒还有几分谱来。师凡眼睛乜向他右手边的“黑笔”上,她知道那是一只录音笔。“抱歉,职业习惯了”,他不无诚意地说道,“你介意吗?”师凡想这人看着仪表堂堂就是不知道他职业品性怎么样,可是如果真说起来的话……自己知道的真的有那么多吗,关于那个人。她平常说话总是疏疏了了的,哪怕在她身边也感觉有一条跨不过的鸿沟,深深隔断了她与外界所有的亲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东西,她的“真实”只暴露在夜深人静……不得不说那几个不知是“梦游”作用还是自己怯孺的心理作祟的夜晚,实在让她心有余悸,可以说她活了近二十年的生涯都没碰到过这种事,一个在白天像有“接触恐惧症”的人,她的“外壳”是怎么样在夜晚的时候软化,展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抱着一个外人说什么害怕之类的话……这都是些什么啊,有时候想起来师凡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梦里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还是那个她真的做了不可思议的事。当然这些只是师凡自己所想的而已,那个人……她是不会说跟她说的。
“……插播一条晚间新闻,8月24号晚上9点05分,xx公交站台走失一名五岁幼童,请相关……”,大街外的巨大荧幕上闪着交映的彩光,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阻挡了世界的回音却没能阻挡流星般的光影掠过。
“……虽然是心理诊疗师,但是我们主要的工作是探究神经生物学上的schizophrenia,也就是精神分裂症,这是本所近几年的研究概况和介绍……”,师凡终也没有拒绝他使用录音的做法,或者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有人能认真对待她说的话,以及所说的事情的吧。“你说她有多次在房间里面自言自语?那你知道她大概都说些什么吗?”
“不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房间里”,师凡说道,她微皱眉,语气里有些苦涩,“我偶然会在睡梦中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本来我一直以为是阳台那侧传来,可能是楼下大半夜还在底头纳凉的居民无知无觉地在夜里说着扰人清梦的话,后来,听着感觉不对劲,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你知道吗我们那儿临着江滨,灯火通明,夏天热夜里都有很多人在外面,就算吵隔着厨房、客厅还有门和墙壁,怎么会传来的这么清晰?”师凡说着越加投入,仿佛就在眼前经历地一般。惊奇的是对面听话的人一直静静听着她说着冗长的废话,还丝毫没有打断她的意向,要换作其他人早该不耐烦了吧。
“等我脑子稍微清醒些的时候,才发现这声音都是一个人的,而且很是熟悉,她……不是,我……嗯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总之,她当时说的话语就好像……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人一样,另一个人!对的,就是这种感觉,她……像是惧怕着什么,有时又会很凶地警戒对方,而且,突然就会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就……很奇怪。”,当然,关于那些她做出来的和自己有关的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被简略掉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事情说出去后严密性怎么样,更何况这还是与另一个不在场的人有关的,看了看那只黑色的录音笔……说到底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去信任眼前这个初次会面的男人,尽管他是个心理诊疗师。
“那平时怎么呢?像你说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
“嗯……白天没见过,一般都是晚上”,想了想她又追加道,“我们白天都在外面上班,又不在一个工作场所,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偶尔她下午回来早的话也能碰面,休息天就算在家她也不出自己卧房的。”说完她又有些尴尬地笑道:“很奇怪吧,明明住一起,却还弄得跟陌生人似的。”
斯则卿温和地笑道:“不是说‘陌生人’,而是你们的交集和沟通太少了”,他认真说起话来的话还真有种专业人士的感觉,“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或者说想要帮‘她’的话,就请‘她’自己本人过来才行,否则只是空口说白话,一点意义的没有。而‘她’也对此一无所知,万一……”斯则卿顿了顿,又脸上带着些诡谲的神色说道:“万一那个人……本身就是没有的‘存在’呢?”师凡有些惊诧地望着他,他低头看了下手表,继而温和地笑开道:“抱歉,我说话比较直白,你不介意吧?”
“有时候关在自己内心里的东西只有敞明了,将开关自己打开,才能直面自己想要逃避的东西。如果你连自己都面对不了的话怎么面对人生,你说是不是?”他说得极为朴实诚恳,加上他那张如沐春风又带着些世事人情的成熟脸庞,很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他又抬手看了看时间,“有时间就来找我吧,我们那儿随时欢迎需要帮助的人。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斯则卿起身,礼貌地笑了笑,师凡也站起来,送走了人后,想了想,越想越感觉哪里不对。
师凡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等一下,这家伙莫不是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吧?什么叫“万一那个人本身就不存在”,废话,秋冶明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啊,难道她说了这么多,对方却一直都把她说的看成一个精神病人出现的幻觉?!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