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鳏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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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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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说:“哦,行行,先歇两天再说吧。”

    保姆说:“别再说了,听孩子的话吧。”

    保姆巴不得老徐就在近处锻炼,一来不用自己跟着他走那么远的路,二来老徐也不用跟王美花见面了,自从那天见了王美花,保姆的心里总是不踏实。

    大夫的话,儿子的话,老徐都得听。

    听话就只能乖乖在家待着,听话就不能出去乱跑。就算大夫和儿子不能时刻盯着自己,保姆能啊,每分每秒都警告自己不能走远路。

    老徐是个闲不住的人,不能出去锻炼身体,那也得在近处活动。

    老路听说老徐憋闷在家,邀请他来家里下棋。老徐自然欣然前往。

    自从张夷住进了老路家,老徐一直还没去过。

    老徐进了老路家,四下看看,窗明几净,地板擦得锃亮,都能当镜子照人了,东西规置得整齐有序。

    老徐心中暗叹:这张夷真是收拾屋子的一把好手。

    老路乐呵呵地说:“老大哥,你难得来一回,咱们多长时间没好好杀一盘了?”

    老徐琢磨琢磨说:“是有些日子了没来你这儿了。”

    “哈哈。”老路说:“今天不杀到中午不能回家啊。”

    张夷在一旁笑他们,“都多大了,跟小孩似的。不打扰你们,我带孩子下楼去玩玩儿。”说完进里屋给孩子换衣服去了。

    老路沏了两杯茶,和老徐在棋桌上对弈开来。

    待张夷和小宝儿走了。老徐才说:“老路,你有福气啊,这老伴儿真找好了。”

    老路不只一次地听过人们这样夸奖张夷,心中自然得意。他承认自己是幸运的,“呵呵,缘分,碰上了。”

    老徐点头,“一段好姻缘哪。”

    老路笑得心花怒放。

    老徐拿起棋子,“出车。看好你的马,今天不能悔棋啊。”

    老路只呵呵一笑。

    两个老头盯着棋盘认真地动着脑筋。

    走了几步棋。老路问:“听路璐说,你最近脚肿得厉害,说是走得太多了?”

    “可能是吧。昨天也看过大夫了,让休息两天。”

    “你自己得注意,锻炼也不能用力过猛,咱们不是那年轻岁数了,老了就得服老,老人就得按老人的节奏来。”

    “你说的没错呀,不服老不行啊,你不服,它就得让你服。”

    “呵呵,没错。”

    两个老头都是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可谁能倔强得过岁月呢?

    清茶一缕,老将两名。屋子里时时传来棋子碰撞的清脆声音。

    杨保姆看看表,跟米老太太聊天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正准备下楼,电话响了。

    如果老徐在家,电话肯定由老徐来接。老徐不在的时候,保姆就得接接电话,帮老徐记记事。

    她拿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说:“是老徐家里吗?”

    “是啊,你是谁呀?”

    “哦,让老徐接电话吧。”

    “他不在家,你跟我说吧,我告诉他。”

    “他出去了吗?”

    “嗯,出去了。你是谁呀?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我姓王,你是谁?”

    我是谁?保姆最不喜欢别人这么问,她回答起来比较尴尬,“哦,我是,老徐家的……”

    保姆慢吞吞的,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说:“哦,你是老徐家的保姆。”

    杨保姆心里老大不痛快,只能回应:“哦,是。你是谁呀?”

    “我姓王,老徐知道的。”

    姓王?姓王的人多了去了。你姓王老徐就认识你啊?保姆的气有点儿不打一处来了,“你是谁呀?找老徐什么事啊?”

    “我姓王,他知道。”

    保姆突然烦了,“啪”地挂上电话。这女人怎么这么烦呀,问她是谁都肯说,什么秘密不能说?

    电话又响起。

    保姆知道肯定还是那个人打来的,“喂?”

    “你怎么挂了我的电话了?”对方说话虽软软的,但很不高兴。

    “哦,不是我故意挂的,是听不清楚你那边说什么,就先挂了。”保姆翻了翻白眼。

    “我姓王,是跟老徐一起锻炼身体的。我们见过,上次你跟他一起来过这儿。”

    是她呀,王美花。

    王美花继续:“老徐这两天都没来,大家都担心他,让我问问他是不是有事儿?”

    保姆说:“哦,是你呀。老徐这几天脚肿得厉家,孩子们不让他出去锻炼,让他休息几天。”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我们就放心了。”

    这么关心老徐?两天没见就打电话?

    “哦,大夫那天说了,老徐不适合走那么远的路,走得太远,脚就会肿得厉害,孩子们说不想让他去那么远锻炼了,等他脚好了,就让他在这附近锻炼。”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儿。

    保姆心中得意了一下儿。

    “哦,这样啊。好,我们知道了,等有空儿我们去看看老徐。”

    我们?你就说你自己想来看老徐不就行了,每句话都打着我们的幌子。保姆说:“嗯,一会儿他回来,我告诉他。”

    电话那边客气地说了“再见”就挂断了。

    杨保姆撇撇嘴,瞅瞅电话听筒,放下电话。

    王美花,王美花,保姆心里默念了许多遍这个名字。

    王美花看上老徐了?这么关心爱护?那老徐看上她了吗?如果老徐也看上她了,会不会找她做老伴儿?那到时候自己怎么办?

    这个疑虑在杨保姆脑子里飘来荡去转个不停。

    不过,老徐那个人对谁都和颜悦色,对谁都很客气,楼下米老太多次跟她说过,老徐是大好人。

    可能老徐对王美花没那意思?只是对王美花客气而已。但王美花呢?就算老徐没那意思,王美花肯定有。

    杨保姆脑子里一次次浮现出那天看见王美花对老徐喜笑颜开的样子。她确定王美花对老徐有意思,没有意思她就不会打电话了,怎么别人不打电话呢?只有她一个人关心老徐?还要来看望老徐。

    杨保姆的心上又像压上了一块儿大石。

    她慢慢走到窗前,手扶着栏杆望向远处。

    初冬的风已经将树上的叶子带去了另一个季节。

    想必老徐已故的老伴儿也曾在这窗口眺望过无数次;她用手轻轻抚过栏杆,老徐已故的老伴儿一定也这样抚过无数次。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看楼下的老太们说笑着,自己今天本来想跟她们一起去说笑的,结果被一通电话搅乱了她的好兴致。

    现在她不想去了。

    她慢慢坐下来,坐在老徐已故老伴儿最常坐的圈椅上。

    坐了一会儿,她又慢慢站起来,走到餐厅坐下来,坐在老徐已故老伴儿最常坐的餐椅上,她想起第一次不小心误坐了这把椅子被老徐的大儿媳妇指责的情景。

    她没有站起来,就坐在这把椅子上,直直地望向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直直地望向老徐已故老伴的笑脸。

    望着望着,那张脸变成了杨保姆自己的脸。

    于是,望着望着,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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