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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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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血与火之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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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铜色的脸盆成了暗红色的容器,这红暗得近乎发黑,暗得像是深渊。可也正是因为前面人们的鲜血铺垫,铜盆中这层干涸血液承担了隔绝温度的介质。

    等队伍排到安斯年的时候,血液滴落在滚烫的铜盆中已经不再蒸发。盆中汇集了一小层流动的深红,仿佛有人倒入了一杯勃艮第葡萄酒似的。

    安斯年和波尔金,两人就在这充满仪式性的可笑画面中相遇。

    “什么时候来的?”

    “演讲开始前没多久就来了,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着你。”

    波尔金显然有些意外,可他看着安斯年,语气却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似的。而安斯年回答问题也平平淡淡的,就好像两人是认识已久的朋友,此刻不过是一种微不足道却又十分必要的寒暄。

    在这一问一答中,两人各自沉默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酝酿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机。

    “知道为什么我要让大家把血滴在这滚烫的铜盆中吗?”短暂寂静之后,波尔金再度开口。

    “让我猜猜,信奉拉斯柯尔尼科夫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安斯年拉扯嘴角,露出一丝类似微笑的冰冷笑意,“正是因为甘愿自我牺牲、前仆后继的付出,众人的鲜血才能在要命的高温中凝聚成河?”

    波尔金再度沉默片刻,这才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是这样的,但也相差不远。”

    “格温妮丝怎么了?”安斯年瞥了一眼祭坛上的格温妮丝,轻声问道,“怎么躺在那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呵!”波尔金忽然神经质地怪笑一声,死死盯着安斯年的眼睛,“你怎么敢这么问我?你坏了我的计划,你还问我做了什么?”

    这一次,沉默的所有权再次交到安斯年手上。

    他微微低着脑袋,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铜盆中腥臭的血液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被攫取的血腥味凝结成翻腾的液体,像正在煮的牛奶源源不断地泛出泡沫。有一枚气泡被蒸发的气体撑得意外的大而又不破碎,安斯年看着它,直到血泡涨到一定高度,终于爆开,他才肯挪开自己的视线。

    “你应该知道的,我只是告诉格温妮丝真相。”安斯年低声说道,“在那种情况下,她乐于听到我给出的真相,你喜欢她,她喜欢你,我帮你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并趁着她去质问你的时候,得到了逃脱的机会,这对我们三方都好。”

    “哈,都好?闭嘴!安斯年!我和她,一点都不好啊!”波尔金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刀,忽然将之扔进铜盆之中,“一直以来,我一直用我的异能欺瞒格温妮丝的大脑,我让她保持普通人的看法和观点,以为在瞒过她大脑的同时就能瞒过她脑内的里人格芯片。”

    他顿了顿,继续大声质问道:“可是你倒好!去你妈的安斯年!你一来,所有事情都乱了套!格温妮丝脑内的芯片正在苏醒,为了压制它,我甚至不得不麻醉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我努力避免的命运,我一直心怀恐惧的命运,这就是你要带给我的吗?”

    说到这里,波尔金停下来咳嗽了几声。他的右手握拳,堵在自己的双唇之间,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或是过分痛苦的原因,波尔金咳嗽的时候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心肝脾肺一口气咳出来似的。

    “这不是我带给你的,这只是命运使然。我和你一样,曾想过逃避命运,可是在经历了诸多事情之后,我发现命运是无法逃避的。”安斯年低垂眼睑,一脸木然地说,“你我都是工具,你我都是怪物,我们生来就是异类,逃避命运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事实上,你知道吗?我本可以有办法更好地解决你和格温妮丝的命运,但是……”

    “哈!闭嘴!有趣的说法,可世间事最怕一个但是。”波尔金打断他的话语,半是讥讽半是怨恨地说,“我明白,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是吗?可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还不算太迟,只要我能杀你,那块干扰格温妮丝思想的芯片自然就失了效。”

    波尔金说这话的时候,双手紧紧抓住滚烫的铜盆边缘,似乎高温带来的灼烧感能转移他内心痛苦的注意力。

    他看着安斯年的眼睛,就好像看着杀害格温妮丝凶手的眼睛。波尔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憎恨,似乎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他巴不得能将自己身上的全部厌恶通过眼神滴到安斯年的眼睛里。

    波尔金想把全部厌恶像一种燃烧着的酸一般悉数倾泻到安斯年那平静的令人心烦令人不快的眼眸之中,直到他死!

    边上的信徒察觉到了波尔金的敌意,没有异能的人们自发散开,让出场地,而十来个异种人将两人围成一圈,只待波尔金释放欢愉的气体信号便开始进攻。

    时间就在这沉默的对峙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人们的心思还未完全从祭祀中抽离出,他们还想继续进行仪式。

    于是,就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之中,蓦地,波尔金松开握住铜盆的双手,高举被烫得通红的右掌心。

    第三次钟声响起,这次和祭祀无关,却是一次整点报时。

    钟声响了九次,在九点整,波尔金的右手用力向前一挥,就好像要压住心头泛起的烦闷似的。

    与此同时,随着波尔金的动作,强烈的欢愉情绪化作可见的浓烈烟雾,像气体炸弹那般猛地迸发开来。

    与以往每一次释放不同,波尔金这次最大化释放了自己的致幻气体。

    广场的半空之中升起了两朵蘑菇云,一朵是迫使人胆战心惊且惶恐不安的恐慌和忧惧,恐惧幻象干扰了安斯年的五感和心灵情绪,而另一朵气体蘑菇云是强烈而极致的欢愉和狂喜,它像信号枪一样对那些异种人发出了攻击指示,同是又像一剂兴奋剂,令一众异种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无畏无惧。

    恐惧唯独笼罩安斯年,而欢愉朝着四面八方像海水淹没城市那般弥漫开来。以安斯年和波尔金为圆心,十几名异种人便是这个圆的边缘,而在边缘之外,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信徒们也在此刻受到了欢愉气体的小部分影响。

    毫无征兆的狂喜和无可避免欢愉一同涌上了心头,波尔金释放了致幻气体之后便站在原地看着安斯年,同时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

    这种一种痛快的、诡谲的、介于美好与痛苦之间的笑容。

    他在微笑,而对于受到欢愉影响的人群来说,任何一个注意到波尔金笑容的人都觉得,他仿佛在用世间最无辜、最可爱、最迷人,同时又是最能诱惑人的微笑方式微笑着。

    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这并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停留在嘴唇上的丑恶的、嘲弄似的冷笑,它表现了自己完全的胜利和全部的憎恨。

    可很快,波尔金的笑容就消失了。

    致幻气体一直是波尔金赖以生存的武器,也是他统治众人的绝妙工具。

    可是这一刻,也就是第三次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当波尔金挥舞手臂释放致幻气体的时候,安斯年眼神却一如往常地不变,就像此刻钻进他肺腑之间的只是某种恼人而甜蜜的香水味。

    恐惧的气体尚未彻底灌入安斯年体内,波尔金心存侥幸地看着安斯年,可就在这时,一道无形的力场从对方的体内散开。

    一种无形的波动以安斯年为圆心,飞速向着四周蔓延,像某种扩散而出的不可见光晕。

    零重力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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