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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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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双十一事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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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鸡汤麻痹了安东的心灵,以至于他一直活在自己构建的幻想世界之中。可在这一刻,安东终于明白,世间上的绝大部分事情,都是需要一定的天赋的。

    艺术创作是如此,社会交流是如此,好好生活亦是如此。

    天赋只是一个方向,努力只是确保人类朝着这个方向推进。

    可安东知道,他知道啊,自己天赋不足,他的方向是不远处一支老旧的火把,只够支撑他走上几步的距离,便再没了后续。

    而格温妮丝,这个堪称完美的缪斯女神,她的天赋是一座明亮的灯塔,即使身处汪洋大海,也能找到自己该去的绝妙港湾。

    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天赋不足,安东那由酒精催发的红润脸色在神圣乐章中一下子转为没有丝毫血色苍白。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滞而布满血丝,眼睛深处的情绪却渐渐趋于疯狂。

    秒针滴答滴答,在世间难得的奇妙乐章中,时针跳动,撞向了数字“8”。

    落地钟的“当当”声响起,一共八下,这一阵阵钟声回荡在客厅里,进入格温妮丝的耳中。她听到了钟声响起,她的弹奏也被意外打断。

    可打断她那美妙演奏的并非恼人的钟声,而是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安东握着一把水果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他站在她的身后,酒气冲天,浑身发臭,醉鬼也就成了一个接受不了现实而拥抱疯狂的达达主义者。

    “你想做什么吗?”格温妮丝强自镇定,可声音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20岁的格温妮丝,远比安斯年所遇到的那个格温妮丝来得正常。正常如她,也就自然会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感到恐惧。

    “破坏就是创造,巴枯宁的名言确实有几分道理。”安东睁大赤红的双眼,喘着粗气,“你的音乐,你的美妙乐曲让我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我永远成不了你这种人。”

    “你成不了天才,所以你就要抹杀天才?”格温妮丝内心慌乱,试图自救,可她太过弱小。

    于是,她只能使自己的声音勉强保持镇定,尽量不让自己带上一丝哭腔。她知道,柔弱无济于事,反而能激发行凶者的摧残心理。

    她以为自己猜中对方的想法,可安东的心理却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格温妮丝故作镇定的冷静姿态激怒了他,安东将手里的水果刀往前递进了一丝,冰冷的刀锋微微陷进格温妮丝的脖颈,激起一粒粒细碎的鸡皮疙瘩,只差一丝就能割破动脉。

    安东的动作使得格温妮丝僵住了,他略微收回一点手中的水果刀,将散发着酒精臭味的嘴凑到她的耳边。

    “你错了,格温妮丝,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你那该死的母亲一样。”安东眼神狰狞,恶狠狠地说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很好,我成不了天才,但我不抹杀天才。”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癫狂错乱的微笑。

    他说:“我成不了天才,所以我要占有天才。”

    占有,一个多么令人胆战心惊的邪恶词汇。

    该死的占有欲占有了安东的内心,格温妮丝隐隐约约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不作为,她似乎已经预见了所有悲伤的结局。

    于是,当安东的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的时候,格温妮丝反手按住了他的手。她用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指关节,像在弹奏一首美妙至极的钢琴曲。

    格温妮丝不经意间作为女人散发出的风情在一刹那间迷住了安东,她尝试转身,也如愿以偿地未被阻止。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妩媚的笑容,试图用一种迫不得已的方法拯救自己。

    十分钟后,格温妮丝走出安东的家门,嘴角挂着怵目惊心的鲜血,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二十分钟后,格温妮丝走进当地警察局的大门,将一只蚯蚓般扭曲的条状物扔在一个中年警察的桌上。

    那名长着络腮胡的警察花了一分钟,才从那血肉模糊的条状物上辨别出它的原有形状。

    于是,半小时后,下体发凉的警察们冲进安东的家中,逮捕了捂着下身休克过去的嫌疑犯。

    他们将安东送进了就近的医院,而把格温妮丝扣在警察局做笔录。

    一名警察向妻子透露了此事,希望自己的老婆以后能善待自己的宝贝工具。在和自家丈夫说完此事之后,那名警察的老婆又向自己的闺蜜聊起了这个八卦,而闺蜜又向闺蜜的丈夫谈起此事。

    一传十,十传百,时间是十一月十一日九点零一刻,可有关音乐导师侵犯女学生的新闻却已经传遍了整个圣彼得堡。甚至于,当地的新闻报社和自媒体已经在网络上争先恐后地抢在第一时间报道此事。

    而在这次事件中,更耐人寻味且令人发指的是,那名音乐导师竟还是女学生母亲的男友。

    如此恶心而疯狂的事件自然瞒不过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学生,风暴甚至不需要酝酿就已经席卷整个圣彼得堡。

    人们互相讨论其中可能的细节,批判着衣冠禽兽的安东,女人们对不得已自保的格温妮丝表示同情,而男人们多半捂着下半身某处部位,几乎不对格温妮丝发表任何评论。

    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学生们想起了这位“阿芙洛狄忒”还留在警察局做笔录,于是爱慕格温妮丝的男生和同情格温妮丝的女生自发聚集到一起,像一场盛大的大学生游行,却又不游街。

    他们像海潮环绕孤岛一样包围了警察局,密密麻麻的年轻人们站在警察局的大门外,不同发色的脑袋从高处往上看去就像倒入大批量颜料的海洋。

    学生们要求立刻释放格温妮丝,临时赶工制作出来的牌子和横幅在一小时后被送到这里,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标语。

    他们声称此刻的格温妮丝差点遭受侮辱,心里也必然仍处在惊恐之中,她是一名受害者,值得回家睡上一个好觉,而不是被留在警察局像一个犯人那样被盘问细节。

    学生们说得没错。警察局长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按照规章和流程却不能直接放人。

    于是,当手下端着一杯热水进来的时候,警察局长却让他端给格温妮丝,并交给他一包湿纸巾,吩咐手下务必让格温妮丝擦掉嘴角那腥臭的血液。

    “她值得体面地接受笔录,至于物证,就用那个东西吧。”警察局长是这么说的,而那个东西自然就是安东失去的那个东西。

    当吩咐完这一切,那名手下端着热水出了门。局长办公室的电脑可以调出监控画面,查看格温妮丝做笔录的画面,可警察局长却不这么做。

    或者说,没心情这么做。

    他只是站在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罅隙看着外面的学生们群情激奋,就好像自己在与他们作对。

    可问题是,自己并非恶人,恶人现在却不得不接受保护躺在医院那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接受医生们的治疗。

    那些愤怒的、哭泣的学生们就像一座座大山矗立在警察局门口,作为一名警察局长,他感受到了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以至于他在对安东的印象愈发恶劣的同时,也难免有些责怪格温妮丝。

    说不上迁怒,只是外头那些学生毕竟都是因为格温妮丝而来。而一旦处理不好,他知道,警察局长不仅将是自己这辈子的职业生涯的顶点,还是自己一生下坡路的开始。

    警察局长在办公室中看着窗外的学生盘算着自己的利益,窗外的学生则对着警察局大门望眼欲穿,试图搜寻格温妮丝的任何一丝踪迹,而格温妮丝正抱着警官们提供的垃圾桶拼命呕吐。

    即使是她自卫的手段有些不人道,也没人真的会违背良心谴责格温妮丝。

    雄性动物们在惊叹于这名姑娘的迷人气质的同时,又对她遭遇的暴行感到一种难以呼吸的心痛和愤愤不平。而雌性动物们将她视为女权主义反抗性压迫的典范,她们拍手叫好,甚至在她们看来,格温妮丝简直是一个巾帼英雄。

    于是,在社会各阶层和各个群体的一致努力之下,格温妮丝在天空蒙蒙亮的时候,离开了警察局。

    黯淡无光的黑夜转为黎明破晓前的灰蓝,在云层密布的蓝灰色天空下,学生们自发拥簇着格温妮丝,像一群自愿捍卫某位盛世王朝的女王的拥戴者,护送着她回了城。

    时间是十一月十二日六点零三分,当格温妮丝踏进学校的那一刻,圣彼得堡的天空下起了大雪,比以往的时候来得要早一些。

    大雪激发了不少人的灵感,学生组织联合当地的女权组织向市长提议,在十二月党人广场上建造一座女性骑士的雕像,面容以格温妮丝的五官为模板,以纪念此次的“双十一”事件。

    市长在被窝中被电话吵醒,距离下一届市长选举已经时日无多,基于民意的支持和群众的电子选票促使这位市长没过多犹豫,就批准了这项申请。

    在这座雕像的基座上,女权组织和学生群体甚至已经拟好了一句鲜明漂亮的台词:“纪念双十一事件,致格温妮丝,你不会输给从女人胯下出生的男人的。”

    从案发的八点多,到踏入校园的六点多,整整十个小时之内,圣彼得堡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和第一位女性青铜骑士。

    时间很短,决策和事情的发展却快得很。

    毕竟,这是妙不可言的21世纪,社交网络的神奇之处,数字时代下的无所遁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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